| 伸手取过一只苹果，绿色的，晶莹的皮，在没开灯的傍晚，显得格外的清晰。
用手摸上去，光滑的，有一点点的冰凉，像他的脸颊。百摸不厌。
是啊，从来没有厌倦过。总是一遍一遍的来回的摸那年轻的有弹性的肌肤。
夏天的话，是消暑。冬天的话，则是心疼。
这样冷的手，这样冰的脸颊，怎么能渡过冬天？
于是更加紧的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水珠凝在苹果上，一滴一滴的慢慢往下落，像他的眼泪。
呵，错了，他是不会哭的。
就是在两人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也是挑着眉、撇着嘴，一副清扬俊冷的模样，凛凛的傲然着。
对了，他是从来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的。
他在乎的，只有他而已。
当然，他也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哭。
拿过水果刀，慢慢的开始削皮。
记得以前，他吃苹果是从来不削皮的，因为懒，因为怕麻烦。可是在一起之后，他就开始给他削皮。
问过。他说：“报纸上说苹果皮上有残留的农药，对身体不好。”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
是了，好像是哈哈笑着自夸自赞了一通，大意是天才的身体，就是喝上一瓶农药也没什么要紧的。
其实，他心里是非常的感动。非常非常的。
一直到现在，这种感动都在胸口回荡。
只是，因为他害羞，或者更是因为知道，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他也会明白。
等到了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当时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苹果皮一圈一圈的垂了下来，思绪也随着动作越飘越远。
那个时候，那个他第一次给他削苹果皮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一点也不像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神奈川新人王。好好的苹果，给他削得坑坑洼洼。那削下的皮，加起来比削好的苹果还多。
他不服气。他一向是个不容易服气的人。在瞪了他一眼之后，抓过另一个苹果，接着削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削。
到现在，他还记得那横着扫过来的一眼，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难以忘怀。犹如一声惊雷，牢牢地刻在了心上。
那时他是笑着吃下那堆七零八落的苹果的。
然而此时，却是流着泪在削这一个苹果。
削好了，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酸酸涩涩的，一直苦到心里。
他喜欢吃苹果，尤其喜欢吃这种青青的苹果，脆脆的，又酸又甜，咬的时候，仿佛会在嘴里鲜活的动，非常的有味道。
他知道他喜欢吃苹果，所以经常买回来给他。
当然，那只死鸭子嘴硬的狐狸说什么也不会承认是特意卖给他的，永远只说是不小心碰到了，才买的。
那个时候，他和他都很年轻，都以为他们会一生一世，甚至会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这种事情，不说他也知道的吧。
抱着这样的心理，单纯而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削完了苹果，刀子还在手上。慢慢的向上移，锋锐的刃，压到了腕间。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就好像那一天……
那一天，也是个雨天。两人合撑着一把伞。
从那天起，雨就没有停过，在他的心间。
等车的时候，他忽然向马路对面走去。走到半路，回过头来，浅浅一笑。
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透明的，幸福的，忍不住也回了一笑。
那个时候，雨还在下着，一点一点透明的雨丝，落在了他的发上眉上，让他看呆了眼。
然后，
然后不记得了。
或者是刻意忘记，或者是根本不想记起，又或者，是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不记得了。
刀在腕间一下一下的划着。有些事情，是忘记比较好吧。
那个时候，所有的人，包括洋平、高宫、大楠，还有晴子、彩子，甚至赤木、木暮，他们都这样跟他说。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
但是，为什么忘不掉呢？
怎么可能忘掉？
忘掉他，忘掉他的眉，他的眼，忘掉他清傲的眼眸，他清浅的笑容，忘掉他……
怎么可能？！
就是他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那种微痛中有些甜蜜的感觉，一直到现在，也是深深的记着的呵！
更何况是那已经在心里描绘了千百次、勾勒了千百次的容颜！
已经……忘不掉了。
闭上眼睛，就是他，临去前的浅浅一笑。
冰凉中带了苹果清香的刃，刺入了手腕。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管是谁的血，总是红色的。
他的，也是红色的。红得，让人想哭。
想起来了，还是想起来了，想忘却一直忘不了的东西。
也许，是根本不想忘。
那个时候，一直是他心中的梦魇。他的世界，便在那一刻崩毁。
看着那辆车子，飞驰而来，看着他，猛地飞起，又重重的落下。犹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眼前心里一片空白。
殷红的血，在街上划出伤心的颜色。
是全身撕裂了的痛楚。
咫尺天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他的身边。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像潮水一般涌来。
看见他睁开眼睛，呢喃道：“苹果……”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路的对面，几个卖水果的小摊，上面青青的苹果，在雨中分外的诱人。
忽然明白了那一笑的含义，是想要给他惊喜吧。
然而，谁知道……
握着的手，渐渐的凉了下去。柔顺的发丝，给雨淋湿了，粘在了额上。轻轻拂开，那双总是闪耀着光彩的眼睛，却再也不能睁开。
怎么可以？！
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生一世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看夕阳，看星星，看大海。
你答应过我的，要争霸全国，要作日本第一的高中生，要进入NBA，要……
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
你骗人！
我不要什么苹果，我只要你！
只要你就可以了……
血，越流越多，逐渐染红了沙发。
那是他最喜欢的沙发。他最喜欢坐在上面，跟他一起看球赛，看录像。
可是，物是人非。
再也握不住的刀子，“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神志模糊之中，又见到了他，斜着眼，挑着眉，似笑非笑，一如第一次见面时在学校的天台上那样，淡淡的说：“白痴！”
然后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