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往下掉。
飞快的往下掉。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有些刺耳。
身上还有一丝丝的寒意。
他有些不胜凉意的缩了缩脖子。伸出手去，想拿件衣服挡挡风。
可是身边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才记起，他现在在往下掉。
可是，他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又要掉到哪里去，他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的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似乎有记忆以来，他就处于这种掉的过程当中。
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吗？
不对。
如果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应该是在一个晴天，可以看到蓝的天，和蓝天上变幻着的白云，随风飘呀飘。
还应该可以看到从悬崖峭壁的岩石缝隙里长出的杂树野花，在他身边飞速的掠过。
甚至，会有一个白衫子的美女。哭得梨花带雨，凄楚的在悬崖上呼喊：“花道──”
然后他会看到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离他越来越远……
但是，现在，四周黑漆漆的，手脚乱动之下，毫无借力之处，最重要的，也没有美女哭喊。
所以，他不是从悬崖上掉下的。
那么，是被人从大厦顶上推下？
也不对。
如果是被人从大厦顶上推下，应该可以看到四周闪耀的霓虹，与天上的星月交辉着，光怪陆离，让人忍不住啐一口：“这个冷漠的社会！”
还应该有一个仓皇的中年人，趴在栏杆上，对着掉下去得他大喊：“不能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然后，会有无数的人大叫：“快看那──有人掉下来了！”
可是，现在，四周没有霓虹，没有星月，也没有或惊讶或兴奋的人群，更没有金鱼眼的中年人。
所以，他不是被人从大厦顶上推下的。
这就奇怪了，既不是从悬崖上摔下，又不是给人从大厦上推下，那他怎么会一直不停的往下掉？
难道，是飞机失事？
更加不对。
据他所知，根本没有飞机失事时，机组人员会让乘客从半空中跳下来的。
再说了，他长到十六岁，还未乘过飞机，怎么可能说是从飞机上掉了下来？
完全不可能。
所以，他不会是从飞机上掉下来的。
越来越奇怪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努力的回想。非常非常努力的想。
从他出生的时候开始回想起。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总算想起，在他掉下来之前，曾见到一双眼睛。
一双黑色的眼睛。
极漂亮。仿佛黑色的水晶。
而且，也离他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明白的看到那幽黑的眼眸里，那两点跳跃着的亮。里面还有他的影子。很美。
会勾魂的呀！
他记得当时在心里叹了这一句。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然后就掉了下来。
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再仔细的想。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冥思苦想。
他觉得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多的脑细胞。现在他有些明白他怎么会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等等都是个位数了。
不过，这只能说他不想用脑子，并不能代表他没有脑子。
没大脑的话，补考他怎么就一下子过了？
谁要说他这个天才没大脑，他就跟谁急。
他一边想一些有的没的，一边继续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又要到哪里去？
以及，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可是，他想不出来。
不仅想不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掉下来，也想不出他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更加想不出，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不继续掉下去。
不能怪他，他已经尽力了。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
任由他一路掉下去吗？
可是，这样一路一直一直掉下去的话，会死人的呀！
他还不想死。
他的家里，还有人正等着他回去。
那个有着极漂亮的仿佛黑色的水晶似的眼眸的人，还在等着他。
他一定会等他的。
他于是开始挣扎，用他所有能动的身体部位扭动，试图止住下坠的势头。
可是没有用。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好像打了水飘，完全没有作用。他还在一刻不停的往下掉。
不停的掉。慢慢的，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简直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他没有放弃。
他的手在动，他的脚也在动，他的整个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在往下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滑稽，很想笑。
但是，不是笑的时候。
所以他忍住笑，还在竭力的挣扎。
仍然没有用。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伸平了四肢，放弃了挣扎，任他一路掉了下去。
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掉就掉吧，看你能掉到哪里去？”
于是他整个人平平的掉了下去。好像一片树叶，静静的落下。
“砰”的一声，他终于落到了地上。
一痛，但不是很痛。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痛得要死的感觉。
他怔了一怔。摸摸头，头还在，摸摸脖子，脖子也在。动动手脚，都在，一样也没有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了出去。
很好，一点也不痛。
那么，他到底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为什么，一点也不痛？
有些糊涂，仿佛又在慢慢的想起来了。
在他将醒未醒的时候，“啪”的一声──
亮了。
什么亮了？
灯亮了。
有人从他的正上方探下头来，极漂亮的幽深眼眸，带着氤氤的水气，从那双眼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白痴，你没事吧？”
冰肤裹在床单里，隐约可见肩上一点两点的红痕。
他，于是，想起来了。
完全的想起来了。
“死，死狐狸，干什么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是你把我踢下来的耶！”
“？！……我又不是有意的，是这床太小了！”
是啊，是这床太小了，他才会被他的情人不小心踹了下来。
但是，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奇怪的幻觉？
难道，是因为血液太过于集中于一点，导致大脑缺血缺氧，才会有那么奇怪的幻觉产生？
果然，不做到最后的话，是会很伤身体的呢。
他爬了上床，在心里想：“明天，记得去买一张大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