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
落叶随着寒风飘飘荡荡，然后无力地堕下。
灰蒙蒙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大地。
樱木漫步在神奈川二十一街上。
一阵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把外衣的领子竖起来。
刚才见了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人。
三年前从商业学校毕业，在一家小贸易公司混饭吃，不敢说见过大场面，但也遇上不少生意场上的人物。凭着他嘻嘻哈哈和爽朗单纯的性格，总是很容易交上朋友。对于刚才见面的那个人，他连笑都觉得恶心。
生意场上钩心斗角很正常，但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使套的手段，实在令人作呕。还好他见多了，及时查觉协议中有蹊跷，才没吃亏。
想起来就闷气，樱木踢飞一颗石子，抬头远望。
怎么来这里了？
刚才去的那家公司在二十一街，出门时顺路而下，就来到街尾了。
樱木定住脚，望着不远处一座二层楼的小房子。
离开这里有四年了。
好像没什么变，一样生锈的铁门，一样爬满青蔓的墙。二楼窗口的布帘，在寒风中飞舞。
樱木一步步地走近那幢房子。像走进时光遂道，时光倒流，他又成为17岁的少年。
“叮──”樱木按了按门铃。
自从父亲死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靠打工和洋平等帮忙才撑住。进入篮球队以后，打工的时间更少，渐渐赚的钱也不够家用。所以想退了现在的房子，和别人合租一套。昨天彩子说发现一套很便宜的房子，而且正在找同住人，就推荐给樱木了。
这座房子，看起来很旧，但很华丽，真的如彩子所说的房租很便宜吗？
“吱呀──”铁门被拉开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说：“进来吧。”
“流，流川枫？！”樱木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黑发男孩。
“到底进不进来？我不奉陪了。”说完，就转身进屋。
“等等！”樱木急忙追了进去。
“一个月100日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流川说。
100日元，真的很便宜。可是，不大可能吧。
“真的？”樱木不相信地问。
流川不耐烦地点点头：“家里要我搬出来学习独立生活。有个同住人好些。”
不能不说有一些窃喜。虽然两个经常吵架，但似乎樱木总是下意识地跟他吵，而流川对此相当配合。住在一起，一定很有乐趣。
“楼上两间房，左边是你的，右边是我的。都清理过了，你整理一下就可以用。其他你自己熟悉吧。”说完，流川从厨房端出两碗泡面，“给，晚饭。”
“你就天天吃这个？”樱木简直想晕倒，怪不得这么瘦，“以后我来负责做饭吧。”
“你？”流川没说话，只是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
樱木的脸慢慢红起来：“我做的虽然不好，但一定能吃。”
“那好，就拜托你了。”难得流川这么礼貌。
知道流川一定出了大部分的房租，但做一些简单家务也许可以补偿一下。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樱木抚摸着铁门上的锁，闭起眼睛。
当初住进来是因为他，后来搬出去也是因为他。
枫！
“蓬，蓬”，这是两个人在院子里打篮球的声音。
“噼啪”，这是流川笨手笨脚地帮樱木端盘子，不小心一滑全摔到地上的声音。
“砰──”这是樱木夜里起来，摸黑走碰到柱子的声音。
“啪──”这是流川屋里开着的窗子，被风吹开的声音。
院子后面那棵很大的枫树，叶子已经全红了吧？
秋天，两个人常挤在一起，坐在枫树下看星空。
一起上学，一起回来，一起吃饭。
一天黄昏，路灯还没亮，两个人在院子打球，樱木说：“我喜欢篮球，我也喜欢你。”
流川手中的球，一下子掉在地上。
黄昏时的天色很朦胧，樱木看不清流川的脸色。
流川只是呆立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对不起，如果打搅了你，我明天就搬出去。”樱木不敢确定，但如果流川讨厌他，决不会同意与他同住的。
“不用！”流川说得很急，像怕他真的走掉。
他的感觉没错。在球队训练时，流川的目光总是在他周围；在厨房里忙时，流川总爱倚着门口看他。
这句话，总要有一个人说出来。
樱木咧开嘴，很开心地拉起流川的手：“天黑了，进去吃饭吧。”
如果，能一直这样有多好。
可是，流川家里要他毕业后就去美国读书，而且是商科。樱木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考上了一所商业学校。也许，某一天，因为在同一战场上，两个人会相遇。
没有流川的屋子，充满寂寞。
那张破旧的摇椅不再发出吱吱声，追逐笑闹的脚步声也不再出现。
在读商校第二年时，因为负担不起房租，樱木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从此没再来过这座充满两个人影像和声音的房子。
没有你的日子，就像这天空一样灰蒙蒙的。
一阵寒风，樱木只觉得脸颊冰凉凉的。两滴水，就这样凝结在脸上。
又想起这些往事，又念起那个人。
又不是那个17岁的小孩，想起这事还是这样激动。
“嘀、嘀、嘀—”手机响了。
樱木急忙打开手机：“喂──”
“你到底去哪里了？只是让你见个客户，就一下子跷班了！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助理？”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声吼着。
“我……我见过客户了，我不喜欢他。”还没收拾好心情，樱木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话机那边的声音小了些：“你不喜欢就算了。花道，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樱木的直觉很敏锐，他所不喜欢的人，大都因阴谋诡计被揭穿而很快在生意场上混不下去。
“枫，我们买下那幢房子好不好？”
“现在住的地方不好？”
“我在我们一起住过的那座房子前。我在想你。买下它吧。”
话机那边一阵沉默，然后，低低的声音：“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多年。”
一年前，流川从美国回来，家里让他打理一家小公司，樱木也就成为他的助理。
“枫？”
“你决定吧。快点回来，还没下班呢！”
真是别扭的人，关心也不肯直接说出。
“是，老板！哈哈哈！”樱木向老房子挥挥手，走向街头。
一片枫叶，静静地躺在樱木站过的地方，给这肃杀的天气一份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