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呼啸而起,擦过她的脸颊,牵扯她的发丝和裙裾,灌进面前空间深处。
仿佛最殷勤的邀请。
在踏进去一步的瞬间,声音消失了。
来自外面街上,汽车鸣笛声,行人脚步声,小贩叫卖,小学校体育课的骚吵,街对面主妇拍打棉被,小猫伸懒腰打呵欠声,所有属于那个世界的声音,都象是被吸入了黑洞般的消失不见。
她脱了鞋,赤脚站在地板上,门在身后轻轻地合拢。
站在房子里。
光线从被扯坏的窗帘一角投进来,映在地板上,光柱里无数细小灰尘悠游地漂浮。
一本篮球杂志摊开在桌上,倾倒的茶杯将几滴污渍印在上头。对面的椅子斜斜拉开,在温煦静寂的秋日里等待主人回来。
靠墙的电话答录机上,红色小灯一下一下,持续地闪烁。
她听到声音了。
‘卜驾
’的一声,水珠从老旧的天花板渗透下来,许久许久凝成一滴,落到地上。
顺楼梯向上,她看到那间房门上有小刀刻出一只正淌着口水赖睡狐狸的房间。
打开门,走进去。
挂在床边的球衣一角耷在地下,肚子开花的闹钟躺在墙角。
被风扬起的窗帘后面,阳台上并排挂着红色的晴天娃娃和黑色的雨天娃娃一荡一荡,在樱树细碎的叶影渲染下不停地变幻着欢笑的,生气的,还有说不出的神采的脸。
房间另一边的盥洗室,大概是差一线没有拧紧,水喉口有水珠轻轻地晃动,很久以后,它跌进洗脸池,又从满溢的水池边缘滑落。
然后它将穿过地板,落到5分钟前一楼的她的脚边。
她拾起闹钟,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可是它脆弱得只轻轻一碰,就辟剥响着爆跳出许多齿轮和弹簧,四下飞散。
下了楼,在最后两级楼梯处坐下来,抱住双膝,闭上眼。
让呼吸应和空气的旋律,心跳溶入房子的脉动。
睁开眼睛时,她听到“蓬蓬蓬”地,篮球击地的声音,以及一两声叱喝,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寻声而去的她走到屋前,然后,她看到了──
前庭的篮板下,迎着刺目的光线高高跳起半空中,挥出一记声势雷霆的灌篮的,那是谁?而令她眼角刺痛的,是阳光,还是那比阳光更璀璨的身影?
球重响着落地又弹起,红头发的少年接住它,“不错,马马虎虎赶得上本天才1/3的功力,哈~~”他一转头看到门口的少女,“晴子小姐来得正好,给我们当裁判吧,我会让狐狸乖乖低头认输的,哈哈哈哈……!”
在他叉着腰张嘴狂笑时手上的球转眼不见,他来不及喊一声可恶就火烧火燎地追了上去。
劫球,追防,跳投,然后又是攻防,上篮,蓝板……
小小的球场上两道轻捷利落的身影穿插来回,汗水在每一次高高的跃起中洒落,亮晶晶的,象年少时光。
又一记入篮后两人先后停止动作,红头发忿忿然,“不算,我们再来过!”
对方摊摊手,叹一口气。
“喂,你敢看不起神奈川的篮球明星本天才么!”
“……午饭时间。”
这一说马上肚子就象附和对方似的冒出一串咕噜声,红头发有点脸红,却仍是逞强地说:
“哼!下次一定让你输得哭!”
“十年后吧。”
你来我往地他们走到少女面前,红头发满脸的笑,“晴子小姐,呵呵……今天有蛋糕么?肚子饿惨了哩。”
“晴子……”少女说,“那是,我祖母的名字。”
又是“卜驾”一声,少女慢慢睁眼。
映入眼里的仍是那所房子,那个客厅,曾经来过不知多少次,所有的起点和终程,在时间里摆荡,象答录机上不停闪烁的小灯,象坏掉的水龙头留下的水渍。一树樱花从开到谢,只要一转眼的工夫,可是从窗角投进的阳光,把地面刻成清晰的格子,从来没移动过一点点。
转角的厨房里有人在摆弄盘碗,起先是偶尔的“叮、当”,接着变成“卡啷、光当”再后来发展成交响乐般的“淅沥哗啦乒呤乓浪”,有人高声怪叫,有人淡淡地说,“第109只盘子。”在“109只盘子还是17箱泡面”的争执里,从厨房飘出浓浓的饭菜香味。
如果这是梦,什么又是真实?
而我,什么时候,才能从梦中醒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