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具 +

◆ ◆ 面具 ◆ ◆

风舞樱

 

流川的房间里有个面具。
是经过仙道再三确定不会伤害到樱木后才挂上的。
这是个鼻子挺拔,浓眉上扬,眼睛瞪得像铜铃,狮口大张的鬼面。
樱木一直问流川为什么要选这个面具,可总也问不出来。仙道偷偷说,肯定是流川觉得自己太文弱,要好好向面具学些男子气概。
想像流川眉毛上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样子,樱木笑得捂着肚子,差点在地上打滚,结果被流川一脚踹了出去。
早晨,流川被闹钟闹醒。
梳洗过,流川站在面具前,轻轻抚摸面具。
多久没看到这个面具了?
大概五六岁时,父亲带自己来到一个面具前,说:“小枫,男人要勇敢,这个面具代表的就是坚强、刚毅、威武,是男子汉的象征。”
勇敢?流川冷笑一声。
记得那时候,父母亲都经常不在家。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自己就面对这个面具,不断说服自己:“要勇敢,要勇敢。”听到钟点工进来的声音,马上换上不在意的表情。分不清面貌的女子拉他的手进客厅,边走边说“小枫,你好勇敢。”然后是晃来晃去的人影,整个房子才有了生气。
怎么可能不在意?
摸摸自己的脸庞。这副表情多久没换过?大概已经像这个面具般凝固了吧。
“咚咚咚!”粗鲁的敲门声让流川回过神来,多早以前的事了,怎么今天想起?
“枫,怎么了?”等不到回答的樱木穿门而入,看到他好好地站着,才松了口气。
“白痴。”流川淡淡地回了一句,就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深夜。
流川不安地翻个身,眉头锁紧。
坐在床边的长发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地贴在流川的额上。
为什么,你只会在梦中为难自己,从不提出自己想要什么?
撕开一阵浓雾,长发人看到六七岁的流川,身子缩成一团,坐在屋子角落里。桌子、橱子,一切都显得那么高大。一团一团的黑影涌过来,小流川低着头,抖着身子,嘴里无意识地念着:“要勇敢,要勇敢……”
长发人挥挥袖子,雾继续散开。只听见“蓬”的一声,房子大门被撞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跑了进来:“妈妈,爸爸,看,我被评为初中篮球赛的MVP!”
欢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少年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走近书桌,果然,上面有一张便笺:“小枫,对不起,爸爸妈妈今天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桌上的钱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少年把奖杯塞进抽屉,把便笺撕得粉碎。
夜里,少年蜷在沙发上,脸上是一片冷漠。
“这家的孩子真可怜,父母亲老是不在家。”
“可怜的孩子!”
“……”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少年的身边出现一张张脸,带着怜悯,带着不屑,带着幸灾乐祸。
不要,不要。少年摇着头,捂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悲伤,不会再有快乐。这一切,对我都没有意义!
“嘀—嗒—”不知从哪里滴下一滴水,轻轻地漾开。黑暗中,少年听到心埋藏起来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只是漠然。
枫……长发人叹一口气,掩住眼角的泪珠。
都过去了,还不能解放自己吗?即使是我,也要以这个面具相对吗?
长发人袅袅走近,长袖飘飘。
枫……
似乎有人在温柔地呼唤自己。
流川抬起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青翠的原野上。蓝天色的天空,像琉璃一样纯净。
眼前立着一个红发的少年,正以无比灿烂的笑容对着自己。
“樱木?”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有点不大明白。
“我们去打球吧。”樱木拉起他,向前跑去。
回看一下自己,已是十六岁模样。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篮球场,篮下静立着一个橙黄的球。
久违了,这个感觉。流川不由抓起球,拍了两下。
紧跑几步,跃起,右手猛地将球塞进球框。
篮框嗡嗡作响。在跃起那一刹那,流川忽然感到一种释放,像自由飞翔的鸟儿。
樱木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服气:“我也会。”说罢抓着球,高高跃起。
好远,他的弹跳力真不错。流川正想着,却听到“砰”的一声,樱木的头撞上了篮板。
“嗤”,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流川心里偷笑。
“不算不算,再来。我们来比一比。”
怕你不成?流川运球,晃身,跳起,又投入一球。
好久没这样舒展了。樱木不知从哪学来的技术,似乎缠得越来越紧,真有点应付不过来。不过,他怎么一直那样笑着,好像找到宝贝一样。
“叮叮叮……”终场哨子的声音?不像,好像是闹钟。流川勉强睁开眼,几缕阳光洒进房间。
又一个早晨。
昨晚怎么会梦到那个白痴守护灵?流川脸色微红。
习惯地站在面具前,看到的却是樱木那个纯净明朗的笑脸。
摸摸自己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已扬起。
昨晚在梦中笑太多,今天起反应了。
“乒乒乓乓”,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敲着,接着是樱木快乐的晨歌:“我是个天才,我是个天才,天才就是樱木花道……”
这个白痴!流川冲出房间,对着楼下大喊:“吵死了!”猛然间发觉,自己已有愤怒的表情。
楼下的樱木呆呆地望着流川,嘴里念着:“真像,真像。”
高高扬起的眉毛,瞪得大大眼睛,凶神恶煞的样子,当然像那个鬼面具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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