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子 +

◆ ◆ 水镜 ◆ ◆

无心子

 

那是一面,什么镜子呢?
宽大的铺着松软被褥的床上,躺着红发的少年。
少年睡得很沉。
没有灯,月光很亮。
柔美的月光映着流川有些发呆的表情。
流川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这里是流川的“家”。
正确的说,是住的地方,居所而已。
杀手是没有家的。
没有享受温馨的资格,从血溅五步之刻起。
流川是个杀手,身价很高的杀手。(哈、哈、哈,好老套的设定……)
没有人知道流川的名字,但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雪修罗的修罗斩。
今夜,月光下,流川曾挥剑。
修罗斩。
一击即中。
倒下的人甚至来不及感觉苦痛。
流川收剑。
“谁?!”
感觉到身后有人,流川低喝一声,手再度压上剑把。
身后不远处的矮墙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流川的目光迅速扫过少年全身。
第一眼:不会武功──很天真单纯──衣服脏破──但料子很好──翘家的富家子弟?
第二眼:白色的和服──粉色的樱花图案──红头发──是外族人?
是的,火红的头发。却说不出地和谐、漂亮。
第三眼:线条清晰的脸庞──微张的薄唇──琥珀色的眼睛──好漂亮……
没有第四眼。
流川的目光就那样被锁住了。

没有目击杀人后应有的慌张,平静得出奇的少年,一直看着流川。
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明亮柔媚得仿佛要融化。
一眨不眨的望着流川。
他来了多久?──他都看见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要灭口吗?
一个个念头飞快的在流川脑中滑过。
流川提起了剑。
没有刺下去。
“是你吗?”
少年突然亮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口。
流川怔了一怔。
少年向他走过来。
但是只走了一步。
象踩在棉花上一样的一步。
然后就倒下去。
流川及时地伸出双臂,避免了少年和大地做“最亲密的接触”。
然后又本能地想推开──也许是刺客──
流川没有推开。
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的时候,流川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当流川彻底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少年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而自己,象白痴一样的盯着他看。
他居然把一个危险的目击证人救了回来?还把自己的床让给这个家伙?!
流川皱了皱眉。
是不想滥杀无辜吧?
实在找不出可以让自己心安的理由,流川决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的事情上。
他的目光转向手中的镜子。
一面直径不足一尺的铜镜。
镜面很光滑,清楚的映出自己的影像。
背面是龙虎交缠的图案,还有乌龟、蛇、以及一只怪鸟(朱雀、朱雀啦!流川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流:要你管?!)。除了有点古老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那少年似乎很重视它,由始至终一直把它拿在手里。流川认真的回忆,少年出现的时候,手指似乎一直在镜面上轻轻划着。
流川学着少年的样子,把手指划过镜面。
没有特别的感觉。
“唔……”身旁的人儿动了一下。
睫毛一抖、两抖……
琥珀色的眼睛睁开来。
“唔……狐狸……我……镜子……镜子呢?”
双手抓空,少年突然慌张起来。
流川把镜子递过去。
少年却视而不见的仍然在摸索!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在脑海显现──
他的眼睛……?
把镜子放到少年手中,再一次仔细的看向他的眼睛。
“啊……谢谢………”
抓牢镜子,仿佛是习惯一样的,手指划过镜面,少年似乎震动了一下,旋即微微仰起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得不夹一丝污浊。流川暗笑自己的妄断:这样的眼睛怎可能失明?
“我叫做樱木花道。”毫不怕生的,少年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来找你的。”
流川还没开口,自称樱木花道的少年又抢先说了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流川皱眉。说是来找自己,却要问自己的名字?还用这种命令的口气?
“凭什么?”
“因为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呀。”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也说出自己的名字,才公平呀。”
又没有人问你,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呀!何况,自己的名字,已经遥远得有些陌生了……
“……流川──流川枫。”
“枫?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呢!枫、枫、枫……”
不要叫个不停啦!流川皱着眉想要更正。流川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皱眉。
“枫,我可不可以摸摸你呀?”
“干什么?”有“那种”嗜好吗?!还有,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名字的?
少年依然笑的灿烂,仿佛说的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看不见你──我是个瞎子。”

骗人!
那样干净的颜色,那样的一双眼睛是装饰品?
骗人!
樱木似乎看到了他的不可置信:“呃……准确地说,是眼睛看不见。我都是用‘心’看的。就像这样──”
指尖在镜面划圈。
“唔,狐狸……真的是一只漂亮的狐狸呢……”
“什么狐狸?”
“哈哈,这个是秘密!”
哼,小孩子的胡闹,荒诞!流川掉头就走。
“哎,喂,别走!我是说真的啦!本天才从没骗过人的。你听我说──啊哟!”
巨大的砰咚声,流川总算停下脚步。
樱木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床单被褥跟着扯了大半下来。眸子里汪汪的,竟泛着水光。
“你……你这臭狐狸!枉本天才偷偷跑出来等你那么久!没心肝的狐狸!本天才连洋平他们都瞒住了,好辛苦好辛苦才跑出天狩阁来找你──”
“天狩阁?”流川的耳朵截取到一个最重要的信息,天狩阁不是皇族祭司的居所吗?“你是什么人?”
“啊?咦?我有说天狩阁吗?狐狸你听错了啦!”樱木讪笑。
流川大步流星折回樱木身边,逼视他。
“呃……”樱木迅速把手从镜面拿开,不敢“看”流川的杀人目光。
可惜流川的杀气,不用眼看也感觉得到。
樱木打了个冷战。
“好……好了啦,我一开始就有告诉你嘛……我是樱木花道呀,天狩阁的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传说中,神秘的天才预言师、皇族的祭司、天狩阁的主人樱木花道?就是这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红发少年?!

“你真的,从这里看东西?”一楼清净的和室里,梳洗完毕的两人对面而坐。
“是呀。”熟练地舀茶末,冲水,布茶。“不过只能看到‘活’的东西,因为是靠感应‘生命’来看的。”
“那么预知呢?也是真的?”
“当然!──请用。”递过茶碗。“因为我是天才呀!”双手忙着收茶具,没有“看”到流川写着“白痴”的表情,“是全族里资质最高的呀!”
“唔──”茶香满口。看不出他还精于茶道呢。“那么,你怎么会认识我?”
“从水镜呀。”
“什么样的?”
“嗯──有很多呢,月亮下面、悬崖顶上、马背上……呵呵,每次都是101号的表情!”
“你一直在偷看我?”
“少臭美了,本天才为什么要偷看一张死人脸的狐──哇啊!”
笑意盎然的,扶起苦着脸的小白痴。
“看得见遥远的未来,却看不见脚下的台阶?”

“狐狸,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没有回答。
还是,不可以吗……
咦?
一双冰凉的大手,抓住自己的手,慢慢的,贴上冰冷的脸颊。
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摸索。
眉……眼……鼻……唇……好真实的存在……
冰冰的,狐狸的血是冷的吗?
什么月亮呀、悬崖呀、马背呀,都是骗你的。
其实,昨夜之前,只在水镜里见过你一次啊。
一个人静静坐着的那个夜里,一边转动水镜,一边想象着夜空中点点繁星的夜里,指尖从水镜里读到了你的存在。
和本天才一样,孤寂的存在。
泛着血色的月光。
月光般华丽的一剑。
水镜里的狐狸,冰冷尖锐,实在是不招人喜欢呢。
可是狐狸的眼睛好漂亮……
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竟会泛着伤感的淡紫……
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一只冰冷的狐狸的吧……

“枫……”
“白痴,又干嘛?”怎么突然间变这么严肃?
“命运,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我从不相信那种东西。”
“……是吗?”
“白痴,傻笑什么?”
“天才的预言,也有不准的时候呢。”
“……?”
“枫。”
“嗯?”又做什么?
“你喜欢我吗?”
“……///////”在、在说什么呀?!
“看”到冰冷的面颊布上一层红晕,坏坏的笑。
“是喜欢的吧。”
丢掉手中的镜子,环上狐狸的颈项,在狐狸的耳边,轻轻吹气。
“本天才,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狐狸──”

泛着血色的月光。
月光般华丽的一剑。
飞溅的,是本天才,樱木花道的血。
是的,那时候,本天才从水镜里看见的,初遇的那个月夜,狐狸的剑穿过了本天才的心。
真的有点白痴呢,本天才,皇族的祭司,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将要杀死自己的人。
而且,还跑到那条街上,水镜说你将杀死我的地方,傻傻的等着。
还傻傻的想着,要对狐狸说的话──
“砍喉咙,好吗?”
本天才,还想要用“心”看狐狸呀……




尾声:

神奈川二十一街尽头,有一幢两层的小屋,
屋外的高墙被攀爬的花草包了个严严实实,古旧的铁锁也日复一日地挂在大门上。
有人说这是一间鬼屋,有人说这是一个秘密研究地,有人说……
直到有一天,两个不速之客打开了陈旧大锁,成为了小屋的主人。
“哇,脏死了!狐狸快来帮忙!”
“白痴,你手上拿的什么?”
“哦,这个啊?在我那间卧室发现的。有蛇有鸟的,好像挺好玩。”
“……好象是镜子。”
“咦?是吗?”
“挂在客厅吧。”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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