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我的搭档住在神奈川街尽头的一幢老房子里。
做我们这行的人,不是非得有搭档不可。
孤僻如我,却还是很高兴能有这个搭档。
因为我的搭档,是个非常好的搭档。
他叫樱木花道。
第一次见到樱木的时候,我和他打了一架。那个时候我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好象天生就是不和。
我一直认为安西先生是个聪明人,但是,太聪明的人,往往会不时地做出很荒唐很离谱的事情。比如那天,他把樱木带来,对我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搭档了。”就这样的,我有了搭档。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假装听不见他骂我的话,我花了更长时间学会了信任他,至少在工作的时候。
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的拍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关系融洽。我们很少说话。因为一开口,就只会互相伤害。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们通常靠纸条来沟通,就是那种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的纸条。
冰箱是很天真纯洁又很无辜的东西,而我们的工作碰巧又不是那么的天真纯洁或无辜。事实上,我们是杀手。所以冰箱上的那些纸条,写的都是些杀人的时间,地点,“猎物”的资料之类的东西。我还记得小时侯,家里的冰箱上贴的是我画的兔子吃萝卜的图画。没想到有一天,冰箱上也会贴那种东西。很不和谐却也因此很有搞笑的味道。
每天早上,我打开冰箱找早餐的时候,都会顺便看看冰箱上的纸条,这就象有些人吃早餐的时候喜欢看报纸一样自然。
通常这个时候,樱木就站在旁边,一边享用他的早餐,一边看着我。
他会这样看着我,是为了确认我有认真读了纸条。他是那种常常会上演闹剧的人,但是对待工作,他和我一样认真。
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但是真的很了解他。
我们是搭档,搭档之间,没有感情,只有默契。
杀手是很危险的工作,这一点,我入行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一直都没有在意,因为我想,象我这样每次都能完美地完成任务的人,是有权利不在意危险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错了。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完美的东西。或者,我只是厌倦了那种完美。总之,那一次,我犯了致命的错误,我称之为“致命”,是因为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樱木把我从子弹的飞行路径上推开,我一定已经死了。而实际上,死的人是他。安西先生以前说过,执行任务的时候,搭档是自己生命的保障。我没有想到,我的搭档会用他的生命来保障我的生命。那一瞬间,我很震惊,或者也可以说是感动。目击者说看到我面无表情的站在樱木的尸体旁边,久久未动。其实,那种感动只维持了零点零几秒,而剩下来的时间,我是在回味那种罕有的感受。在警局的审讯室里,我很坦然的对警员解释说:“樱木救我是出于本能,如果他来得及思考,他绝不会救我。”我不希望别人把我理解成樱木的好兄弟或者好朋友,这么严重的误会,樱木如果知道的话,会气坏的。
一个好的杀手总是有一个够硬的后台,所以,我很快被无罪释放了。
搭档死了,杀手还是要做下去,因为我还要吃饭。
我没有去找新的搭档,因为不想找到比他更好的搭档。
我仍然保留了在冰箱上贴纸条的习惯,为的是提醒自己每天要做的工作。
其实不管冰箱门上面贴什么,冰箱里的食物都是那么的纯洁无辜。我每次从冰箱里拿东西来吃的时候,都会这样想。
所以,即使我的职业是杀手,我的内心也可以是纯洁无辜的。
我和我的冰箱住在神奈川街尽头的一幢老房子里。
做我们这行的人,不是非得有冰箱不可。
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能有一台冰箱陪伴。
因为现在的我,是个没有搭档的杀手。
我叫流川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