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箱 +

◆ ◆ 冰箱 ◆ ◆

CHILA

 

  神奈川21街的尽头,有一幢两层的房子。
  这幢房子虽然很古旧又很诡异又被流言蜚语说成鬼屋,但它其实只是樱木花道的家。

  那天,樱木在开冰箱的时候,发现上面的冷冻室在滴水,水滴到冷藏室里,然后从冷藏室流到地板上。樱木是个反应很快的人,所以他马上想到自己以前对冰箱做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比如说把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倒翻在冰箱里;比如说把隔夜菜饭放在冰箱的角角落落里,结果长了霉菌;比如说某次很饿的时候开冰箱,却只看见空的铁架子,然后一气之下对冰箱拳脚相加。凡此总总,现在还历历在目。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冰箱,就算现在委屈地哭了,也不奇怪。樱木觉得自己不应该责备冰箱,同时也觉得很佩服自己的宽宏大量。

  “一个人哭的话,给他一包纸巾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一台冰箱在哭,你就只能去找专业人士了。”这是一部叫《重庆冰箱》的电影里的台词,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于是樱木查电话本找了一个修冰箱的人。这个人恰好是个很爱岗敬业的修冰箱的人,所以骑了一部脚踏车很快过来了。樱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很想笑,但是忍住了。这个人差不多是二十几岁,肤白貌端,身着灰色的阿迪达斯的专业冰箱维修员制服,手提黑色的工具整理箱,而且,长的很象樱木家的冰箱(?)。樱木引他进了厨房,冰箱的面前。当修冰箱的人和冰箱站在一起的时候,樱木花道决定要为自己的超强观察力拍手,因为真的很象。修冰箱的人切断了电源,开始检查故障原因。作为冰箱主人的樱木,此时抱臂靠于门框上,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后来樱木说:“咳咳,晚上好,今天天气很好啊。”“恩。”“呵呵,不是很冷。”“恩”“也不太热。”“恩”……象这样绕了很久以后,樱木终于说了想说的话:“你长得很象冰箱。”说完了以后他很开心,所以那个人骂了句白痴,樱木也没有介意。

  修冰箱的人叫流川枫,以前是篮球队的,退役以后开始做冰箱维修员。可以肯定,流川去做这一行是与长相无关的,目前为止,认定流川长的象冰箱的客户,也仅樱木一人。很巧地,樱木花道以前也是个篮球手,后来因伤结束了运动生涯。开朗如樱木,这样的挫折并未打倒他。只是年少时的轻狂,已经被伤痛和时间带走了。“人是会长大的”,樱木自己这样解释到。

  流川枫一直努力的工作着,最后他说:“修好了。”于是樱木就去接电源,他看见蓝色的火花,听见一声脆响,闻到塑胶烧焦的味道,意识到周围突然暗了下来,最后想到外面的保险丝被烧断了。“好象没修好。”流川说。樱木有一点想用拳头来表示同意,但是又忍住了。“短路。”流川解释说。“怎么办?”樱木问。流川合上他的工具箱,坐在上面,没有回答。樱木一厢情愿地相信此刻流川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于是他走过去,在黑暗中找到流川的头,并轻摸以示安慰。这个时候流川对樱木说了一句他想了很久然后想到的话:“你长的象微波炉。”说完了以后他很得意,所以没有介意樱木发出的几声尴尬的假笑。

  之后整幢房子变得很静,滴水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延续着。厨房现在很黑,只有白色的双门冰箱反射着一点点窗口探进的微弱的光线。气氛很好,和这幢房子鬼屋的称号很相配,可惜樱木无暇欣赏,他肚子饿了。樱木客气地说:“不如留在这里一起吃晚饭吧。”因为换保险丝和继续修冰箱还要靠流川,不能赶他走。

  冰箱里有冷的隔夜饭。为了招待客人体面些,樱木放弃了它们,选择了两包名牌的方便面。他甚至还极慷慨地拿出了半筒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因为以现在这种情况,不吃掉的话也会融化掉。樱木在煮面的时候发现煤气灶上跳动的浅蓝色火焰很好看,所以没有关。流川枫认为这顿晚餐是很令人满意的,不论是丰富的内容还是幽雅的用餐环境,他甚至很欣赏冰箱的滴水声,这为他的晚餐提供了节奏。所以他有礼貌地说了谢谢。樱木就很谦虚地说:“这些没营养的食物是不适合篮球手的。”“我早就退役了。”然后流川这样说。“修冰箱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流川又说,“因为发展的好的话可以转去修空调或者修电视机。”这句话是值得玩味的,从这句话里,樱木体会到流川对修好这台冰箱已经没有太大信心了。但是毕竟流川是个很尽职的人,他开始在工具箱的角落里翻找保险丝。室内的光线很差,而且在晃动,不过流川很耐心。“你当初为什么会退役?”樱木问他,单纯是因为太无聊而随便问问。流川枫抬起头,借助微微火光樱木看到了他的脸,他在笑。上扬的嘴角,带点自嘲,带点苦涩,还有点无奈,“因为不喜欢篮球了。”他说。避开樱木的目光,他笑笑地说:“以为会喜欢一辈子的,结果突然就不喜欢了。”很淡然,也很悲哀,没有原因的,只是突然不喜欢了。可怜,樱木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尴尬和无措。还好樱木及时地想起来流川只是请来修冰箱的人,没必要伤脑筋来安慰他。

  流川最终没有找到保险丝,这件事证明“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句话是用来骗小孩的。非常负责的流川枫现在感到很无力,后来他说:“我出去买。”五分钟后,保险丝和流川枫一起回来了。十分钟后,樱木的这幢老房子又恢复了光明。樱木又重新看见了自己漂亮的仍然在滴水的白色的双门冰箱,灯光下有些耀眼。流川理好了自己的工具箱,然后说:“滴水的声音很好听。”“恩。”樱木同意。“那我先走了。”他提起工具箱,真的走了。

  第二天,有个黑瘦的老头来到樱木花道的家,帮他修好了冰箱。樱木觉得自己现在深刻的理解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真正会修冰箱的人,原来长的一点也不象冰箱。


  每个人每天都会碰到这种事情:认识一些陌生人,然后又忘记他们。但是樱木花道不会忘记流川枫这个人,没有理由的,只是不会忘记。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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