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了？
……不洗了！
抓起浴巾，胡乱的擦了一把，有点赌气地，径直走进客厅。
从冰箱捞出一灌啤酒，打开。
在宽大的沙发上伸平四肢，头向后仰。
──屋子里太静了。
随手抓一张CD，让乐符一点点的塞满整个房间。
旋律，和LIE一样，淡淡的，清香里带着苦的味道。
LIE,是那个人用的，洗发水的名字。
已经一年了吧？忘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记不大清楚了……
分手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都是浑浑噩噩的。面无表情的听着你的理由──发疯一样的灌篮──深夜的体育馆──我吻了大白痴──同居──考学……就是这样了吧？
我现在，和那个大白痴在一起。
先告白的人，是我。
接吻时主动的一方，是我。
提出要同居的人，也是我。
灌一口啤酒，淡淡的，清香里带一点苦的味道。
又是这样的味道。
从什么时候，迷上这种味道的呢？
反正就是迷上了，不习惯再用别的牌子。
那次集训的时候也是，洗发水用完了，就象个小孩子一样赌气不洗。
还和白痴打了一架，原因嘛──好象是我推开了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洗发水吧……
然后白痴失踪了，直到晚饭时才回来。
白痴的手上拿着半瓶洗发水，LIE。
又打了一架，因为我把他扔到我身上的洗发水砸回他身上。
不过我还是用了。打了一天球，不洗的话太难受。
那个时候，我和你，我们还没有分手。
事实上，分手之后依然如此。我象着了魔一样的，迷恋这个味道。没有了，宁可不洗。
直到白痴一边嘟囔一边把一瓶新的摆在浴室。
可笑吧，每天不厌其烦的对他说“爱”，
却执著于和另一个男人，用同一牌子的洗发水。
白痴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
吻他的时候，鼻子里闻到的，和LIE完全不一样的，甜甜的味道呢。
身上粘粘的好难受。
先用白痴的吧。
第二次踏进浴室。
好甜的味道。
浓浓的，弥漫在整个浴室里，有点醉的味道。
Jenwa吗？
瓶子是粉红色的，有点胖，很可爱。
LIE是淡蓝的流线型。和你一样，永远那么优雅──即使在说分手的时候也是。
Jenwa呢？似乎也和那个白痴有点象，都是“阳光灿烂”的。
冲掉满头泡沫的时候，突然觉得好轻松。
已经是第三罐啤酒了。
头发也都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大白痴还没回来吗？
一丝恐惧袭上心头。
大白痴，会不会不回来了？
在开始胡思乱想之前，耳朵捕捉到了一系列悦耳的声音。
掏钥匙的声音──门把转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熟悉的白痴的大嗓门：
“啊，狐狸你已经回来啦？我去了城北──超市里这个牌子的卖光了。还没洗吧？我就知道！那，给你！”
象炫耀一样的，举起手中淡蓝色的瓶子。
“真是毛病多多的狐狸呢……”一边嘟囔一边拉开衬衫，“好热……今天晚点开饭，你先去洗澡，出来就有的吃了！”
我没有接。
“狐狸？”
“丢掉吧。”
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我已经……不需要了。”
十秒钟的静默。
“啊……是吗？我……我去做晚饭……”
挤出一丝变了形的笑容，脚步有些踉跄的离开。
我回过头，瞪着茶几上淡蓝色的瓶子。
拧开瓶盖，倒转。
我的手很稳，稳得象在线外投出一记三分的时候一样。
乳白色的液体，无声的滑下池沿。
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不再留恋。
我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颊有些微的红潮。
我的眼神里有一些兴奋，有一些愉悦，还有一些期待。
走进厨房的时候，白痴正站在瓦斯炉前面。
我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
“有话要对你说。”
“狐狸……你……已经决定了？……”
他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嗯。”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声调里竟带了哭音，“再吻我一次，好吗？”
“白痴。”──多少次都可以……
贴上白痴有点苍白的唇。咦？白痴的唇也会这样冰凉的吗？
咸咸湿湿的液体？
睁开眼睛。
大白痴……哭了？
“怎么了？”
“……没事，是洋葱……”
哪里有洋葱啊？没看到。
“啊，饭要糊了。狐狸你到客厅去等，一会儿就好了，饿的话冰箱有点心……”
留恋的看一眼白痴手忙脚乱的样子，走出厨房──留下来也是帮不上忙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吧。”
“……？？”
抬起沉重的眼皮，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手心，有些诧异的，看着坐在对面那个，脸快埋进怀里的大白痴。
“没关系的，你说吧……不，还是你先听我说好了。”
“……”白痴搞什么鬼？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不要说了！
“我们……在一起有一年了吧……”──想说什么？
“关于分手……”──分手？！白痴要和我分手？！
困意一下子无影无踪，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唇在抖，整个人都像被丢进冰窖一样，抖个不停。
“是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
“我不想认输的……我一直告诉自己，天才是不会输的……但是我好怕…”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两条湿湿的泪痕，但是他在笑。
“第一次听你说爱我的时候，好开心。虽然是骗我的……溺水的人，都会抓住靠近自己的一切东西……是本能吧……我知道自己也许救不了你，更可能会和你一起沉下去……但是你抓住的人是我呀，你选择的是我呀……如果我认输的话，就没办法救你了……
“可是我还是输了……对不起……”
心莫名的一抖。
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的残忍。
“你在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他吧……还有洗发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要输了……”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一丝声音。
“……洗发水？”
“嗯。和他的一样……我早就知道了……还记得那次集训吗？那半瓶洗发水，是他给我的……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痴一直在笑，笑得让我心痛。
“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救生圈……”
“不是的，不是的！”用上我所有的力气，紧紧的锁住满脸泪痕的大白痴，再一次，吻上白痴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唇。
这一次是全心全意的，只有两个人的吻。
爱情是稍纵即逝的，我不可以，再一次错过。
…………
“死狐狸又用我的洗发水！都被你用光了啦！”
浴室里传来一声怒吼。
“白痴鬼叫什么？用一点又不会死。”
“你、你这不讲理的狐狸！自己的用完了就去买呀！每次都用我的，用完了还得我去买！”
“反正同一个牌子。”
“你──！！！！”
是的，同一个牌子，Jenwa.
已经爱上了，这种甜甜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