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
“樱木将军,你以前最快乐的时光是在什么地方度过?”
“我最快乐的时光呀,是在我老家后院的围墙边度过的。”
流川正从帐篷外经过,听到樱木的话,不觉放慢脚步。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我和那个说要嫁给我的人一起共度了十多年。”
“哈,哈……,”帐篷内笑成一片。
“喂,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笑声中,伴着樱木恼火的大叫。
流川的脸刷地红了,这个白痴,这种话也说出来。
〉〉〉一
独自向隅而泣的樱木忽然听到墙那边有小孩子的哭泣声。
不同于自己的极之嘹亮的哇哇大哭,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低声饮泣,听来十分委屈。
“你是谁?”毕竟是孩子,被那个声音吸引的樱木,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忘了哭泣。
“流川枫,你呢?”那边带着哭音说。
“樱木花道,你怎么啦?”
“我爹打我,呜呜……”
“很好啊。”
“白痴,被打会很好吗?”
“我爹早死啦,……”
那边的哭声不见了,沉默一会,流川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娘现在也不要我了,她去找我爹了。”想起娘,樱木的眼泪又落下来。
樱木在墙这边伤心地哭,流川在墙那边也陪着伤心落泪。
“小枫,小枫。”有一把焦急的妇人声音。
“你娘吗?”
“嗯。”
“你快去呀,你听她多着急,都快哭了。”
“那我走了。”那边擦着树枝、踩翻东西的声音。
然后听得流川又说:“我走了。”语气是无限依依。
临去时又加一句:“你也早点走吧。”
“嗯。”
听得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樱木想起逝去的母亲,又哀哀痛哭起来。
自幼丧父的樱木,现在又失去了母亲,真正成了一个孤儿,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奶妈,打理他的生活,好在父母还薄有家产,有几亩田地,维持生活是没有问题的。
后院的围墙边有一排法国梧桐树,枝栉横生,树冠直伸到邻家的院子里去。
樱木想娘的时候,常常爬到那棵最粗大的树上,躺在虬结的枝桠间,有时候流泪,有时候呆呆出一会神,但樱木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孩子,更多的时候,他会用弹弓打麻雀、掏鸟窝。
樱木从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人,这是樱木见到墙那边那个躺在草地上睡得正香的孩子时所想到的。
“喂!你想玩弹弓吗?”樱木蹲在墙上。
睡得沉沉的,没理他。
“什么态度?我在邀请你呢!”樱木更加大声,如打雷一般。
“好吵,你是谁呀?” 迷糊地揉着眼睛。
这声音有些熟悉,想起来,是那个哭泣的小孩。
“玩弹弓吗?”和他分享,应该会更快乐。
“弹弓?是什么东西呀?”
“就是这个呀,你没玩过吗?”樱木向他展示手中的玩具,“我知道你,你是流川枫。”
“樱木花道?”
“是的,上来呀,来,我拉你。”
流川也爬到墙头上,骑坐在上面。
“是你家吗?”
“嗯。”
“那我们是邻居。”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每天要在书房念书,我爹不让我出去玩。”
“那我陪你在这里玩吧。”
“真的?”
“那当然,本天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
两个人就这样熟悉起来。
流川常常从书房溜到墙边来,两个人抓蟋蟀,斗蛐蛐。
“我的‘天才’赢了,‘天才’赢了,……”
“白痴。”
“什么?臭狐狸,你说什么?”樱木不忿流川总叫他白痴,就给他取了个“狐狸”的外号。
流川提脚就踩,樱木的那只叫“天才”的蟋蟀光荣阵亡。
“啊,我的天才,你……!”
一场大战开始,像这样的事每天都会上演,但没一会两个人就又粘在一块了。
那一年,樱木七岁,流川五岁。
流川父亲原是吏部侍郎,为人正直,为朝中佞臣所不容,辞官归隐,膝下只有流川一子,十分疼爱却不娇纵,延请湘北名宿安西先生教流川习文练武。
安西先生文采风流,于十八般武艺也是样样精通,因敬重流川侍郎为人,对流川也就十分尽心,流川十分热衷于练武,下了十分功力,却是极不喜念书的,总是从书房偷偷溜出来,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和樱木玩耍、打架,樱木虽然没练过拳脚,却是天生神力,两人打起架来,流川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有一次被安西先生看到,大大惊叹,说樱木是和流川不相上下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于是,安西先生同流川父亲说明,流川父母听说樱木是孤儿,十分怜惜,让他过来和流川一起读书,又要让他和流川同吃同住,待樱木说明住在隔壁并有人照顾之后才做罢。
两人成了同学,更加亲密,却依然同以前一样,打架、吵嘴,两家明明有大门,却从来不用,来去都是从翻墙爬树,乐此不彼。
转眼间,十多年过去,樱木与流川那时已是十多岁的少年。书读得不怎么样,只是略识几个字,武艺却是样样精通,流川尤精枪法,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一丈之内,近不得身,水泼不进;樱木精刀法,将一把重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舞得如水银四溅,虎虎生风。安西先生因才施教,见两个人爱玩弹弓,便拣自己所会的一些暗器功夫揉和在其中教两人,两个人并没有将这门技巧放在心上,平是都用来逗趣、比赛打些野昧之类。
两人再不像小时候一般打架,只是依在墙边说说话,隔着一堵墙,也不妨碍两个人斗嘴。
樱木躺在墙边的草地上,顺手扯下一棵草茎咬在嘴里,一股苦涩清香的滋味在樱木的口腔里。
蓝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急速地掠过他的头顶。
流川家院子里的苹果树的树冠伸到樱木家院子里,那时是秋季,正是苹果成熟的季节,一棵棵红红的果挂在树梢,十分诱人。
那一面墙边,也仰躺着一个少年,白到透明的肌肤,乌黑的头发只在头顶用了一根白色的缎带束着。也看着头顶的蓝天、流云,还有红色的苹果。
“嘿,送你一个苹果吃。”随着一声轻笑,一个苹果掉在流川怀里,那是樱木用弹弓打下来的。
“白痴,本来就是我们家的。”
“猜到你就会那么说。”
“哼。”
“喂,听说赤木家托人到你家提亲了?”
“你又知道了。”
“那个赤木晴子我见过,真正是美女呢,又温柔,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你才不要娶她。”
“当然,你是已经许了我的。”
“懒得理你。”流川翻个身,虽然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现在倒知道窘了,当初是谁巴巴儿的追着我说,樱木,我嫁给你,只要你每天陪我练枪就行。”
“是你装可怜,说什么‘因为我是红头发,村里人当我是妖怪,将来肯定没人愿意嫁给我’之类的话。我安慰你才那么说的。”
“我可是当了真的。”
“随便你。”
可惜,这样宁静美好的生活马上就被打乱了。
那一年,神奈川国内烽火遍地。
神奈川王高头薨,新皇牧绅一继位,早已心怀不满的陵南王田冈叛乱。
朝中忠臣良将因不满高头的暴戾,有的投靠陵南王,有的归隐山林,留给牧绅一的就是那样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庭。
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被陵南叛军打得节节败退。
国内凡满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均被征召进军队。
樱木花道也不能幸免,被征召入伍。
临行时,流川的眼中已是雾气朦朦,双手伸过来,将樱木折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樱木看着流川覆在额上的黑发,垂着眼睛而轻颤的长长眼睫毛,尖俏的下巴,如初雪般的面容,心里蓦然一痛,此地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见到那可爱容颜。
伸手握住还在自己颈边的冰凉的流川的手,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小枫,你一定要等着我,你是许给我了的喔。”
流川只是白了他一眼,当他开玩笑。
樱木无声地对自己说,我是当了真的,我一直是很喜欢你啊。只是这句话,樱木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从此,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二
再相见,已是三年后。
邻国山王早就觊觑神奈川流许久,趁着陵南王叛乱,神奈川内战不息,挥师南下,大举来犯。
那时,樱木因为英勇善战,已升为将军,是赤木元帅手下的得力干将,随赤木元帅驻守边关,是阻挡山王攻势的第一关。
第一战,就杀得山王大军魂飞魄散,樱木花道之名从此令山王军队闻风丧胆,被山王士兵称为“红魔”。
因驻守海南攻打叛军的清田将军告急,樱木千里驰援。
两军对垒,樱木看见陵南阵前,一个一身银盔银甲的少年将军,头上一顶银色的二龙抢珠束发冠,手中一杆亮银枪,坐下一匹名唤“玉麒麟”的千里马,勒马而立,提枪四顾,凛凛生威。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樱木只觉一阵晕眩,心中发冷,四肢冰凉。仍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过身边副将的单筒望远镜,仔细地看过去,银盔下面孔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目似寒星,闪烁生辉。
是他,一定是他,是他的狐狸,是他的小枫。再没有人有那样冷傲的气质,再没有人有那样美丽的眼睛。
樱木的心乱成一团,日日相思,无论如何没想到再见到流川是在这样的地方,以敌人的方式出现。这三年来,樱木不知多少次面对死亡,也不知多少次遇险,却从没有现在这样让他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一通锣响,流川已向自己冲过来,樱木硬着头皮,打点精神,拍马迎上去。
不,不,我不想这样和你重逢。
流川的银枪向樱木刺过来,樱木并没有提刀迎上去。只是静静看着流川,平静、温和。
流川的枪带着风声停在樱木胸前一寸处。
“小枫,果然是你。”
“白痴,为什么不招架?”
“为什么不刺进去?”
“别以为不还手我就不会杀你。”
“小枫,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告诉我一个杀我的理由。”
“没有,我们只是同一个战场上对立的两方。”
“我是不会动手的。”
“白痴,你的士兵们在后面看着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来打仗而不是来叙旧的。”
“好,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两人拍马向前,战得难解难分,樱木是红盔红甲,座骑是名驹“赤兔”,流川银盔银盔甲,玉色宝马,两边将士只见一团红影和一团白影,战在一块,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煞是好看,不由得大声喝彩。
眼看天色已晚,两边主帅怕两人闪失,下令鸣金收兵。
“流川将军,那个人是认识你的吧?”田冈对纵马回城的流川说。
“哦,他认错人。以为我是他旧识。”流川淡淡地说,田冈研究地盯着流川的眼睛,了然地一笑,再没言语。
“你们所说的战神就是那个人吗?”樱木和清田按辔徐行。
“是啊,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面目。听说,这二年来,他还没有败过。”
“哦,是这样啊。”樱木微笑,他的枫,还真是厉害。不过,为什么他会和陵南王田冈在一起呢?樱木的微笑消失了,被深深的忧虑代替。
〉〉〉三
“樱木花道,湘北人氏,父母双亡,哦,流川将军,和你是同乡呢。”田冈看着手中的资料,对坐在一边低眉垂眼似乎已进入睡眠状态的少年说。
没有回音。
“从师湘北安西,和你还有同门之谊呢。”
流川的眼眸倏地睁开,如冰似剑。
“你想怎么样?”
“你说,要是他知道安西先生在我这里,他会怎么做?”
这个阴险残忍而罗嗦的老头子。
“我要你去劝降樱木花道。”
“我答应你。”早猜到你会说这件事,流川冷笑。
“不过,他要是不答应,你就杀了他。”
“哼。”流川叹气,好在是自己去,要是别人,那白痴就危险了。
“彦一,陵南王两年前攻破湘北时,发生了什么事?”樱木看着资料,对站在一旁和自己年纪相若的少年说。
“嗯,当时,他好象要发布“讨牧檄文”,据说是由湘北安西先生撰写,但后来不了了之。”
樱木在军中虽声名显赫,却都是凭他的智勇取得的,是以没人知道湘北安西先生是他老师。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谢谢你,彦一,你收集的情报真帮了我的大忙。”
樱木入伍后,也寄过信回去,但不久湘北失陷,他就断了流川的消息。
“将军,这个人说是你的故人。”第二天,一大早,一队士兵拥着一个少年来到樱木的营帐。
樱木回头,那少年白衣胜雪,黑发如墨,洁白的面容如冬日初雪,象一杆标枪一样笔直地立在那里。
那不正是他的小枫?
“小枫!哈……,太好了!”樱木跑过来,完全不象战场上那个沉稳的樱木将军,给了流川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想起什么,回头对呆在一边的士兵说:“你们先退下吧,他是我的故人。”樱木笑起来,小枫怎么会想到用这个词。
“小枫,这样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昨天吓得我不轻呢。”虽然我也不想这样和你重逢,但总比昨天要来得好。
“我很想你呢,你想我吗?”
“白痴。”流川的声音从樱木的怀中传出,闷声闷气。
“呵,呵。”
“你都是这样来欢迎你的敌人的吗?”
“你是唯一的一个,呵,呵……。”开心呀。
“不问我来干什么吗?”
“我知道,他们安西老师来威胁你。”那个不坦率的家伙,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伯父伯母好吗?还有菊奶奶好吗(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从小照顾樱木的奶妈,前面忘了交待^^p)?”樱木自小是菊奶奶带大,是他心中,菊奶奶和亲奶奶没区别。
流川顿了顿,说:“湘北失陷时,菊奶奶和我爹娘受了惊吓,一病不起,食物和药材都被陵南叛军抢光了,所以……。”
“田冈老贼,我樱木花道与你誓不两立。”樱木一掌击在书桌上,木屑飞扬。
“小枫,别难过,有我呢。”
流川这两年来,父母相继离世,安西老师被田冈认出并软禁起来,迫不得已随田冈四处征战,实是出生以来所受最大委屈。
本来这些事过去了流川也觉得没什么了,但现在听樱木软语相慰,说不尽的体贴、温存,流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中酸涩,就要落下泪来。
“小枫,那田冈也要拿老师来威胁我吗?”
“嗯,他要我来劝降你。”
“好,我也正想有个接近他的机会呢。”
“别做傻事。”
“不,我怎么会,我只是想请他到京城去度余生而已。”
“是这样啊。”
“来,我们来仔细商量一下这个计划。”
没有回应,耳边有细细的鼻息。流川已在他怀中安心的睡着了。
樱木细细打量他,昨天戴着面具,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取下面具的他,脸容憔悴,身形消瘦,更见清俊。
樱木没来由心酸,眼眶发红,他的小枫,那个任性、嗜睡、倍受大家宠爱的小枫,这两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尊敬的老师落在别人手中,被威胁着打不愿打的仗,身心都受着折磨,这两年想是这样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樱木打横抱起他放在塌上,替他盖好被子,走出营帐,嘱咐兵士们别去打扰他,又吩咐灶上做几样流川爱吃的小菜。
流川在樱木这里好好休息了两天,然后带着樱木的书信和嘱咐回到陵南军营。
“哈,哈,有了樱木花道,神奈川王的王位指日可待,‘得湘北安西,已得一半天下’,果然没错,哈,哈……!”田冈仰头大笑,然后回头,“流川将军,将来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师徒三人。”
神奈川军与陵南叛军相持半月,每日里任凭陵南一方如何叫战,都拒不出战。
这样有半月有余,日渐松懈的陵南将士这一晚都已进入梦乡,却见一剽人马在夜色中掩进,蓦地里四下灯火通明,喊声震天。
“中计了,是空寨。”樱木在前面大叫一声,却见灯火中拥出一位少年将军,轻裘缓袍,白衣胜雪,银纱覆面,灯火掩映中,湛然若仙。
“是你,你出卖我?!”语气中是不置信还有愤怒。
“哼,这种诈降的把戏,我已经看得多了。还不快快下马受死。”冷然无波的声音。
“枉我如此信任你。你,你……,”樱木急火攻心,“哇”地喷出大口鲜血,滚鞍落马,被流川身边亲兵抢上去,捆了个严严实实,众军士见主将被擒,霎时乱了阵脚,纷纷弃械投降。
“王爷,樱木花道带到了。”
“哼,樱木将军受惊了。”田冈急急从营帐中迎出,亲自给樱木松绑,“将军到了这里,就是我陵南的贵客。”
“哼,”樱木扭过头,“要杀要剐,息听尊便,哪来这忒多废话。”
“哈,将军说哪里话,我久仰将军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快,摆酒来,替樱木将军压惊。”说着,解下身上披风披在樱木肩上,携了樱木的手,一同走入营帐。
“樱木花道乃待罪之身,得王爷如此厚爱,不知何以为报。”
“将军言重了。田冈自思左右之人,无有能及将军者,要是能得将军于我左右,余愿也足矣。”田冈走进樱木身前,单膝点地,言词肯切地对樱木说。
“王爷过奖了,”樱木急急地拉起田冈,说:“早听说王爷宽厚仁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愿意臣服。”
“哼。”
“你哼什么?”
“早晚不一样是降?”
“你,你这臭狐狸!”
樱木对流川恨之入骨,双手一得自由,就冲将过去,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将军息怒。”田冈抓紧樱木的胳膊,说:“以后两位就是田冈的左右臂膀,来,来,喝了这一杯,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哼。”
“哼。”
两人都别开头去。
田冈也笑了,十分自得。
流川也十分不待见樱木,自请去找粮草,正中田冈下怀,欣然同意。
第二天,清田带人来叫阵,樱木出阵。
名将高砂、宫益都被樱木杀得大败而回。
清田信长出战,大骂樱木叛臣逆子。
两人大战三百回合,樱木焦躁,卖个破绽,清田不知是计,拍马便追,樱木暗里取出弹弓,望清田打了射了出去,正中臂膀,清田手中长鞭落地,回马便走,樱木拍马追上来,猿臂轻舒,将清田抓了过来。
田冈喜上眉梢,陵南众将士无不敬服。
田冈见清田勇猛不在樱木之下,心下起了收为已用之心,于是对清田软言相慰一番,那清田本是一介武夫,最是直率不过,加上樱木从旁相劝,当下也降了。
一连几天,海南城城门紧闭,高挂免战牌。据城中探子报得,现在城中暂由高砂暂代主帅之职。
陵南叛军远征而来,水土不服,粮草不足,不能这样耗下去。
田冈正为此一筹莫展,清田献一计,由他带一支人马,假言从陵南逃回来,高砂和他平日交情深厚,定会放他进城,赚开城门,陵南军队可趁机一举攻城,田冈大喜。
趁着夜色,清田带了小队人马,海南守城将士见是清田将军回来,不疑有它,放下城门,清田冲进城门时,砍断绳索,埋伏在城门两边的樱木带了大队人马冲进城去。
第二天,海南城头飘起陵南军旗,田冈留下流川和部份人马驻扎在城外,自得意满只带了身边亲兵进城。
待得他刚进城,就见城门紧闭,城头陵南军旗已降下来,一面上书神奈川三字的杏黄色帅旗已迎风招展,海南众将士已一拥而上,事起仓促,田冈身边亲兵还来不及拔刀,就被斩于马下,田冈面如土色,在海南守军的包围下,只得下马受降。
“樱木花道,你不能杀我,忘了你老师还在我手上吗?”
“哈,哈,你忘了他还有一个学生吗?”
“呵,呵,”田冈闻声转过头去,一个胖胖的老人,白须、白发,一脸莫测高深地笑,不是安西先生还是谁?
“什么?你们……,”田冈手脚发抖,瘫软在地。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要不是你将安西老师软禁的地方那么偏僻,费了小枫一些时间,你的这一天早已到了。”
“我还以为,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这个神奈川第一勇士会依附你这个叛臣贼子吗?”清田神气地说。
“你这个野猴子,我才是神奈川第一勇士!”樱木十分不满地说。
“红毛猴子,你说什么?”
“野猴了。”
“红毛猴子。”
……
田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不相信自己是败在这样两个人手上。
田冈被清田押送回京后,被以“谋逆”罪问斩。陵南的残余部队群龙无首,也无心恋战,归降的归降,回家的回家,历时三年的“陵南之乱”神话般的在一夕之间被平定,一时之间,樱木花道和清田信长的名字被四海传诵,名动江湖。令神奈川将士们奇怪的是陵南军中那个被称为“战神”的少年将军从此就没了踪迹,似乎再没人见过他,但他那神秘、美丽而英勇无比的形象,他的面具、银枪、白马,却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中,成了一个传奇。同时,在驻守山王边关的樱木将军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叫流川枫的英俊少年,除了面具外,他一样是银盔银甲、白马,特别是一杆银枪,使的出神入化,不知已有多少山王名将被斩于这杆枪下。和传说中的陵南那个“战神”极为相似。
当银色的流川枫和金盔金甲的樱木将军一起出现在战场上时,士兵们就知道他们会赢。
一个如烈焰,一个如寒冰;一个随和亲切,一个不怒自威;但两个人一起出现时,却说不出的和谐,那两个人却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成了别人眼中一道风景。
安西老师经过那场战事,已看破世事,辞了樱木、流川,云游天下去了。樱木和流川经过三年别离再相聚,两人感情更进一层,自是十分珍惜彼此,流川就留在了樱木军中,两人可以互相照应。
“战争,是什么呢?只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手段吧?受苦的总是百姓。”经过那场战事,流川对上战场并不是十分热衷,曾经迷惘地对樱木说过这些话,希望樱木和他一起远离战争,过平凡快乐的生活。
“真是孩子话。”樱木当时只是笑着。
流川也就再没提起。
〉〉〉四
那就是让自己的军队闻风丧胆的流川枫吗?如此年轻而美丽,不过马上就要丧命于此了,还真是可惜。岸本打量着那个少年。
“那是山王的储君泽北荣治,据说是山王第一勇士呢。”彦一指着山王阵中一个黑盔黑甲、持一双黑色大铁锤、面目清秀的青年说。
“让我先来。”流川的双眼亮晶晶的,斗志昂扬。
樱木看着他,微笑起来,说:“好,你先上吧,小心一点。”
流川拍马就走,如流星一般冲到对方阵前,更不多言,长枪一摆,奔泽北面门而去。
泽北慌忙招架,果然是山王第一勇士,转眼间和流川大战了三百回合。
趁着泽北和流川热战正酣,岸本躲在人群中,弯弓搭箭,向流川胸前射去。
正和泽北战成一团的流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感觉有利箭奔自己而来,马上举枪格开泽北的锤,一个“蹬里藏身”,仰身躲过,绕是如此,那箭还是射中流川举枪的胳膊。
“无耻鼠辈,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只听得一声怒吼,一道红影从对方阵前冲过来,岸本还没看清对方面目,就被一刀砍下马来,待山王的人清醒过来,岸本已是身首异处。
泽北听得后方惊呼,不知发生什么事,心下惊慌,被流川一枪刺中左眼,大叫一声,落下马来,山王士兵见主帅不利,发一声喊,拼命冲过去,抢得泽北回营,鸣金收兵。
樱木急急拍马过去,看流川已是面色发青,身体摇摇欲坠,顾不得许多,伸臂将他抱入怀中,心中惊疑不定,飞身回营,唤军中大夫诊治。
“唉,”大夫摇头,“箭头喂有巨毒,应是山王丰玉的毒,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用他们家的独门解药才行,现在我这些药,能在三天内阻挡毒气运行,但也只有三天的时间,如果到时还没解药,就回天乏术了。”
“你是什么意思?”樱木心头大震,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叫。
“要尽快找到丰玉的传人,或许可以。”
樱木忽然伏下身子,一口对着流川胳膊上的箭疮咬下去,使劲吸出其中已变黑的血。
“樱木将军,使不得,小心你也会中毒。”
樱木不理他,顾自不停地吸出毒血。
大夫心下恻然,樱木和流川本是同乡,平时感情又是极好,他这样伤心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差不多半个时辰,血色才稍稍有些红色。
“白痴,你在做什么?”流川醒转过来。
“狐狸,你醒了,我,我……,是我害了你。”樱木的眼眶都红了,多年没叫的外号也叫出来了。
“不关你的事,”流川淡淡的说。
“大夫,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事了。”流川对呆立在一旁的大夫说。
“呃,白痴,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流川看着樱木,眼神清澈,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容。只是声音十分小,显然十分吃力。
“我,我心里乱得很,我不知该怎么办?”
“我不会死的,我不是还要嫁给你的吗?”流川逗樱木开心。
“我一直是当真的,你快点好起来,咱们回家,也不打这劳什子的战了。就咱们俩,还和小时候一样,种几亩地,打打架,练练武,……,”樱木看着流川脸上越来越迷茫的笑,眼神慢慢涣散,恐惧的说不出话来。
流川慢慢抬起手,握住樱木的手,给他一个十分美丽的微笑,樱木凑进他嘴边,听他吃力地说:“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在我老家后院的围墙边度过的,因为墙的那边,有一个我想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樱木将流川紧紧抱在胸前,泣不成声,双目似要流下血来。
胜利,既使是正义的胜利,如果要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来获得,那,对我来说,比失败更让我痛苦。
当晚,山王储君泽北太子不治而亡。
第二天,山王军中营帐皆披白纱、哀声阵阵,神奈川军中众将士莫不人心振奋,只有樱木一个人对着昏迷的流川,无计可施,暗暗垂泪,一面嘱咐彦一查探丰玉的资料。
第三天就要过去了,眼见着流川气息越来越微弱,而解药一事还没有头绪,樱木的心却安宁下来,握着流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梭着,柔声说:“小枫,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黄泉路上咱们作个伴,应该不会寂寞吧。”
“哈,哈,好个樱木将军,果然是至情之人,不过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泄气了。”随着笑声,一个青衣人鬼魅般出现在樱木面前。
“阁下这样说,难道有救命良方?”
“忘了说,在下丰玉南烈。”
“太好了,小枫有救了。”
“解药我倒是有,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说是一件,再多几件我也答应你。”
“好,果然痛快。这是解药,白色内服,红色外敷,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樱木急忙替流川上药、服药。激动得手发抖,十分狼狈,流川已没知觉,药水不能吞下去,顺着嘴角溢出来,樱木的心都拧疼了,顾不得南烈在一旁,含了药,以嘴将药送入流川口中,一碗药喂完,已去了一个时辰。南烈的药果然灵验,不一会,流川的呼吸已渐渐平稳。
樱木松口气,这才发现四肢无力,顺着床沿滑到地上,坐了下来。没注意到南烈在一旁已是热泪盈眶。
“说你的条件吧。”
“岸本本是我丰玉叛徒,理应由我丰玉之人来处决,听说他命丧将军之手,所以,我必须找将军决斗。”
“什么时候?我随时奉陪。”
“这个,我也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等我有空、有心情的时候吧。”南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说。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这样两天过去,流川已完全好转,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樱木着人送他回湘北老家去休养。
见流川眼中的不舍,樱木柔声说:“你先回家去等着我,这场战争结束后,我就向皇上请辞,咱们俩就象从前一样快乐地生活。如何?”
流川十分开心,这才答应先回湘北,樱木执了流川的手,十分不舍,怔怔看了流川半天,才说得一句:“等着我。”
流川又好笑又感动,轻轻挣开了,走出几步,回头看,樱木还愣在那里,于是又调马回来,柔声说:“你放心,你多久回来,我都是在那里的。”说完,赶上前面人马,一径离开了。
那几个月,山王因储君新逝,国内各派系为立储之事已乱成一团糟,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战事,不久,山王撤军,神奈川大军乘胜追击,在樱木的带领下,打得山王节节败退,送来请降书,愿意割地赔款,自降为神奈川的属国,年年进贡,这场战争以神奈川辉煌的胜利而结束。
同年,牧绅一将皇位传于胞弟仙道彰,削发为僧。众大臣力劝不住,牧绅一说,虽然神奈川胜了,却是用数不尽的鲜血和泪水换来的,更何况,陵南王毕竟是他叔叔,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要用后半生来赎罪。
仙道彰本性仁德,待人温和有礼,继位后,任用贤臣良将,轻徭薄赋,一时,四海升平,国富民强,神奈川国进入仙道王朝的太平盛世。
而这场胜利的功臣樱木花道却坚决辞去皇上赐予的大将军官职和万两黄金,一心要解甲归田。
“如果皇上一定要赐予草民,就将它们散给那些重建家园的百姓吧。”
“樱木将军,你的家乡是如此吸引你吗?”
“因为,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人,正等着我回去。”
“哦,樱木将军是哪里人啊?”
“湘北。”
“啊,湘北,离陵南不远啊。”
“是的。”
“难怪樱木将军如此急着回家了。”仙道陷入回忆中,带着无限的眷恋说:“那里是我的出生地,我曾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呢!那里的天特别纯净,海特别的蓝,人们也都可爱的不象话。”
可是,现在,也许是永远,他是回不去了。仙道忽然觉得自己了解了,看着眼前那个让敌人闻风散胆的男人,虽然失去一员爱将,不是不可惜的,却依然微笑着说:“好吧,我答应你。”
〉〉〉结尾
“你回来了?”无限的欢喜。
“我回来了。”无边的眷念。
他依然清丽得宛若误入凡间的精灵,他也仍是他五岁那年认识的那个人,依然开朗宽厚,微笑如春风。
在那片曾被战火夷平的土地上,在那美丽的神奈川的土地上,有一栋小屋,一道高高的围墙将小屋紧紧围住,围墙周围,满是高大粗壮的树,每天都有笑声、吵嘴声和打架的声音从墙里传出,热闹非凡,住在里面的人,想必十分幸福。
从墙外走过的人,似乎也不愿打扰他们的幸福,这时总是放轻脚步,微笑着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