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的阳光打在玻璃窗上，窗内趴在桌前睡觉的红发男孩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然后盯着窗子看。是没睡醒在发呆？
哦，不是。玻璃窗上是有风景的。
柔嫩的纤细的触角试探着攀上窗棂，悄悄地在窗上伸展，温柔地勾勒出一片又一片桃形的图案，淡淡的绿，淡淡的红。阳光照上去，透明般的融入金色里。
窗内的人站起来，把窗拉开一条缝，看来是想把它们拉回墙上去。但那细细的小东西却异乎寻常的固执，轻轻一拽，叶子摇头似的晃了晃，脚却纹丝不动。劲加大了些，生生扯开了一截，细的触角仍粘在窗上。
男孩的手立刻停住了，迅速缩了回去。
关窗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小东西，真是败给你了。明年这个时候，带你见个更固执的家伙。”
从此这个家里就有了扇打不开的窗。
人是会变的。看到樱木现在的样子就得承认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个高中时一到下雨天便哀叹“人都会发霉”，然后想方设法惹是生非的家伙现在正站在窗前一边有滋有味地听着雨声，一边全神贯注地咧着嘴笑。
在夏天疯长起来的叶片已经肆意地铺满了窗口，一波波绿色的浪在雨里涌动着，在人的心里涌动着。浪花拍打着心的堤岸，湿漉漉地勾起的尽是雨的记忆。
“白痴……我是喜欢你啊……”声音随着雨声清清凉凉地传到樱木的耳边。那是属于雨声的记忆，在雨天里就格外鲜活。
雨下得很大，体育馆里还有两个人在练球。已经很晚，可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是因为都没带伞吗？
砰的一声过后，篮板抗议似的晃动着。黑发的男孩仰天躺在地板上，合着眼，心满意足的样子。红发的那一个运球的手也停了下来。体育馆里一下子空荡起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有节奏地响着。很安宁的气氛。
也许是激烈运动后脑部供血不足，也许是不远不近的雨声有种催眠的力量，樱木在流川身边坐下后，忽然有些发怔。和这只狐狸这样呆在一起──每天跨进同一个学校的大门，每天把球砸进同一个篮框，每天让汗水和热度在同一个篮球上传递──有多长时间了？
四年了吧。是段不短的时间呢，身边的人来了走了，聚了散了，结果反倒是和这个一见面就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始终没分开过。登上全国大赛的冠军领奖台，接过深泽体大的免试录取函，不长的人生里值得自己荣耀的几件事怎么件件也有他的份呢
？
低头看看流川，樱木认命似的叹口气。这狐狸已经睡着了吧，也不怕着凉。笨狐狸。一边骂着一边转头找有什么可盖的。
把夹克衫重重丢下去兜在他头上会不会吓他一跳？唉，睡的很安心呢。
樱木轻手轻脚地把衣服盖在流川身上。坐下来接着出神。
什么时候不再愤怒地咆哮“我最最讨厌流川枫这只狡诈的狐狸”？什么时候呼的一拳冲上去却从他的脸颊擦过不知不觉转了向？刚开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嚷嚷着“本天才凭的是实力，才不用拳头和狐狸分高下”。
可如今慢慢明白了：狐狸，我是喜欢上你了吧。那不过是本天才又一次细胞瞬间自动反应的天才证明罢了。
在当年说出“我是真的喜欢，这一次决不骗人”的时候，是战火燃烧的赛场让我第一次清楚地探明自己的心意，对喜欢着的东西的心意。那一刻，对于篮球，我踏入一片新天地，而你，正站在那里。
喜欢着，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其实，我在那一天就已经懂得了啊。
“狐狸……枫，我喜欢你。这一次，也决不骗人。”用手指绕着柔软的黑发，樱木冲着那个熟睡的背影说。这是红发男孩三年后作出的又一次天才宣言。
下一秒却是彻底的张口结舌，在流川坐起后清亮的眸子的注视下。“狐狸，我，我……狐狸，我喜欢你！”再一次冲口而出。我要让他知道。说完了，刚刚的坚定开始后撤──他，他呢？“狐，狐狸，你……”
“白痴……我是喜欢你啊……”
时间是会停摆的。有那么几秒钟，雨声消失了，体育馆不见了，樱木只看的见流川的眼睛。在很黑很亮的流川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眼睛。
风吹开了没关严的窗。潮湿的空气里流动着土壤的清香，还有彼此的气息。是谁的唇先触碰了谁的？不记得了，又有什么重要？
雨声稀疏了，阳光变薄了。飘动在秋天的记忆是带着秋风的凉意，还是像那片被染成红色的窗口一样，跳动着火焰的温度？
樱木喜欢秋天。在樱木看来，秋天是红通通的颜色，属于他们的颜色。可樱木没想到会在秋天里看到这样一堵红通通的墙壁，风吹过，像是火焰在燃烧。“狐狸，我们就租这里的房子好不好？”不等身边的人回答，已经拽着那人的手跑了过去。樱木和流川今天是在找房子。从学校宿舍搬出来，过二人世界，樱木边跑边美滋滋的想。
租下房子后，樱木特意走到墙根下，仔细打量这把墙染成红色的生物。细细的脚在墙上寻丝觅缝蜿蜒而上。跟着一路望上去，最高的那个窗口就是我们的家了，狐狸。樱木转过头看着流川，那天的流川穿着白色的毛衣，身后映着满墙的红叶，在风中翻飞的流海下，眼波柔和清澈，似乎能被风吹起涟漪。樱木看得有些失神，直到流川拉过他，“走吧，上楼”。
窗子被打开了，相拥而立的两个人可曾想到，秋日高远的天空下，他们正是一道风景。
透过这扇窗可以越来越清晰得看到窗外的景色了。这是不是表示我可以越来越清晰得看到你的归来？
寒风里，光秃秃的枝条毫不放弃地绕着它跟随四季的窗，似乎要证明它们仍能一起迎接来年的第一阵暖风，第一声鸟啼，第一缕花香。枫，等它吐出第一片绿叶的时候，你会不会在我身旁？
樱木这几天有些急躁，又有些魂不守舍。有些东西离的远时，反而很有耐性去等，可一天天近了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每再过一天都无法忍受。该死的，怪只怪一年前自己为什么那天发烧，那个更该死的UCLA为什么那天跑来作友谊赛，然后狐狸就被拐去做一年的交换学生……
往事不堪回首。樱木大大地叹口气，窗上立刻浮上一层白雾。樱木伸出食指划了两颗心。上次是和狐狸一起，我握着他的手指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伸出手写上他的。
“白痴，一会儿就没有了。”“那写在哪里好呢？”故意问他。“不用写……”
是啊，不用写。
阳光宠爱地打在窗前睡着的红发男孩头上。暖风里，绿色的生命在蠢蠢欲动；大洋彼岸，飞往日本的飞机已经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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