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证明]

◆ ◇ 美术馆旁边的动物园 ◇ ◆


岑 烟 寂

 

湘北市很小,太小了,所以市里面只有一所动物园,同样的,也只有一座美术馆。
湘北动物园的园长叫樱木花道,他接任园长一职的第一天,动物园里的狐狸就被扫地出门,从那以后,湘北的孩子们要看狐狸长什么样,只有去翻动物图册。

湘北美术馆的馆长叫流川枫,他当上馆长后的第一件事,是下令将馆内所有的有关动物的美术作品统统打包,至此湘北的艺术家们再也不敢挨动物题材的边。

动物园和美术馆的员工们都知道,会变成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的园长和馆长,从中学时代起就是水火不容的冤家对头,一头红发的樱木一直叫流川狐狸,万年冰山脸的流川只管喊樱木作白痴。

他们不光是排斥所有让他们想起对方的东西,见了面更是说不上两句就会大打出手。

问题是,动物园和美术馆好死不死的,偏偏起在一块儿。动物园在左边,美术馆在右边,两栋建筑隔了不到五十米。

因此,每天上班、下班的时候,樱木和流川是不想见面,也得见面。一旦见面,不是樱木抱怨来看美术展的大人物的豪华轿车挡了动物园的入口,就是流川骂动物园传出的气味让人难受,等等等等。

和平相处?做梦!一次都没有过!也不知道他们哪找来的这么多吵架的理由。

日子长了,难免出现后遗症。

这不,星期六,兽医为动物们作每半年一次的例行检查时,发现除了刚出生没多久的那只红毛小猴子以外,每一只动物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胃溃疡。

不要命的他居然敢问樱木:“你有没有让它们处于长时间的精神压力中啊?”

下一秒他就得捂着冒烟的额头蹲在地上听樱木的怒吼。

“鬼……啊……啊……啊欠!!!!!!鬼扯淡!!”

樱木感冒了。如果来的不是兽医,说不定还能顺便看看病。

“我这儿是动物园,又不是马戏团!它们吃得好,睡得好,哪来的压力?你个庸医……啊……啊……啊欠!!!”

勇气可嘉的河马饲养员小三同志逮着机会插了句嘴:“园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和流川馆长每天……”

因为你们每天按三餐时间准时开打吵得它们不能安生,后半截他没说,他相信聪明如园长肯定懂。

樱木是懂了,所以他撩下兽医,拔腿就往隔壁的美术馆跑,找流川兴师问罪去了。

他就没去想,他自己也得负上一半的责……

谁知,樱木这一趟去的不是时候,他看见的是冒着滚滚浓烟的美术馆。

“起火啦!救命啊!”好多人从里面连滚带爬的跑出来。

樱木开始还有点幸灾乐祸,可他伸长脖子望了半天,没看见他要找的人,这下急了。

“借一下!”他抢过刚跑出来正在看热闹的馆内解说员彩子手里拿的扩音器,对着人群大吼:“你们馆长呢?”

“馆长?”“你看见他了吗?”“没有……”“我好像十分钟前听馆长说他想小睡一下……”“我也听见他这么说了……”“不会吧……”“没人喊他一声吗?”

………………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大事不妙。

如果说流川真的在馆长室睡觉的话,绝对没人敢去喊醒他,谁不知道他那句“无论是谁,打搅我睡觉者决不轻饶”的名言啊?

樱木快气疯了。死狐狸!一大清早的,睡睡睡,睡你个头!!!

他把扩音器塞回彩子手里,一边响亮地打着喷嚏,一边英勇地向里冲去,别人拦都没拦住。

其实樱木根本用不着英雄救“美”,因为流川并没有窝在馆长室睡大觉。

他人呢?

在隔壁的动物园里。

什么??!!

这件事要从早上说起,流川那时候和樱木打架时发现,白痴好像感冒了。不是说白痴不会感冒的吗?

话虽这么说,记得中学时樱木也曾感冒过一次,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家伙一直拖到发高烧晕倒,最后还是流川辛辛苦苦背他上的医院。

放心不下,真是放心不下。偷偷送些药给他好了。

既然要偷偷,当然不能从门口进去。于是流川就大声宣告天下“我要小睡一下”,再从后门溜出,翻墙进了动物园。

一个从没进过动物园的人,想在其中找到园长办公室,谈何容易!而且流川很不幸是个大路痴。偏偏他还不能问路。为什么?废话!动物园里的人哪个不认识他?问路的话不是露陷了?

他按着路标,找啊找啊,终于让他给找着了——大门口……^^b

累死我了!不找了!

他也不管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或是查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了,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出去。

一出去流川马上就被一堆他的员工包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问得最多的一句是:“馆长!馆长你怎么不在里面?”

他总算注意到正在冒烟的美术馆和门外的消防车。

怎么不在里面?这是什么话?你们很想我在里面吗?

“樱木园长刚刚进去救你了呀!!”

那个白痴!!!

有人想看八点档的肥皂剧吗?很抱歉,流川不配合。

他没有如众人所料听到这话就也奋不顾身地跟着冲进去,而是和樱木一样抢过彩子手里拿的扩音器,对着馆内大喊:“白痴!!!!!!出来的时候别忘了拿上我桌子右边抽屉里,那个打了包装的小盒子!!!”

大约一分钟又三十秒后,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打喷嚏声,有个人挟风带火地站到了流川面前。让员工们惊喜交加的是,他胳膊下还夹着馆内几幅标价最贵的画。

流川很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的红头发烧卷了,他的脸上,只有喷散怒火的眼睛里有点白色,其余部分整个被烟薰得乌漆抹黑,活脱脱一非洲难民。

“这是什么东西???!!!”伸到流川鼻子下的是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盒子。

“给你的,白痴!“流川终于笑出了声。

当时离他们俩最近的馆员宫城后来告诉他一直暗恋的彩子,馆长那句“白痴”怎么听怎么象老婆骂老公“死鬼”。这句话又被彩子当笑话告诉另一个馆员,那个馆员又在吃饭时说给大家听……传到流川那儿,已经变成了:他和樱木早就是那种关系了。谣言制造者宫城险些被杀。

不过多亏了那场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的火灾。

自那以后,湘北的艺术家们可以大胆地创作了,因为流川取消了对有关动物的作品的禁令。

动物园里动物们的胃溃疡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但孩子们还是看不到狐狸。

火灾后一年,流川在他和樱木合买的房子里,第N次逼问原因。

樱木那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怀里,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是火灾那天他抢救出来的小盒子里装着的那个。流川左手上也戴着个一样的。

樱木指了指自己左胸偏下的位置,拉低流川的头,在他的耳侧回答。

“我这儿盖了一座狐狸专用动物园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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