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 


 By 阿蝶 

 

++ CHAPTER5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面我们知道藤真家的小厮是把仙道搂着醉红楼花魁进屋的消息听了去的,这小厮儿原是藤真家大少爷自小儿跟大的,既有了那么个人精的主子,自然这下人的心也就少不得通了七窍。跟着健司少爷往这仙道府上住上那么两天,这彰少爷是什么人物,自家少爷打的什么算盘也就知道得个差不离,如今得了这天大的消息,还不赶着送进去?
这小厮也就脚底上抹油颠颠地把信儿直送到藤真家大少爷的房里去。
藤真家的大少爷健司这会子正烦着呢,昨夜把未来的妹夫整了一回,那快活劲儿还没享够,没曾想今儿大街上遇着翔阳家里来报信的人,得了封让他十足恼火的家信。
送信来的花形透是藤真家管家的儿子,是藤真健司自小儿的玩伴,从小好事坏事一块儿干,知道这信必是少爷极看重的,索性亲自把信送了来,也是有讨个主意的意思。
藤真边读着家信就便在鼻子里冷哼哼:“想娶我的宝贝妹妹又不求我,哪里就有那么好的事?”
花形在一边笑:“凭良心说,虽然阿牧是让人看着不顺眼,可这翔海一带也就他能与少爷能并称‘双壁’,真要与他联了亲,倒也不亏。”
“呸!虽然凭良心这么说是没错,可我和牧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不知被他抢了多少宝贝去,难道还要把自家的妹子也送给他么?他作梦呢!”藤真看完了信,折两折塞怀里去了,“要提亲早干嘛去了?偏在我出来寻妹夫的时候提?”
花形颇不以为然:“健司,你要是不知道小姐和阿牧相好,会出来给她另寻亲?就算阿牧赶在你出来前向藤真家提亲,你会不设套子整他?”
藤真嘴角勾起来,脸上浮起恶劣的笑:“透,就算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也没必要什么都说出来吧?”
花形不紧不慢地陪笑:“其实阿牧人还是很不错的,再说,让他做妹夫,辈份上就低了,这辈子不就压住他了?”
藤真翘着腿儿坐在桌子边上,撑着脑袋哼哼:“话虽这么说,这会儿应了阿牧也太便宜,怎么也不能让他得了痛快。”
“少爷这意思……”
“我在家时老惦着出来玩玩,既出来了,这一时半会子是不打算回去了。回去和我妈说,其它大事儿等我一年半载回去后再定。”
“健司,你若不回去,藤真家谁能作主?难道这事儿就耗着?”花形苦笑。
“家里的生意已走上正路,你帮着张罗我就放心了,我妹夫这事儿嘛,”藤真冷笑一声,“你转告阿牧,想娶我妹子,自己来求我!”
花形透摇头,叹气,无话可说。
从小便知道这个看似和善的藤真家大公子其实绝非善类,谢天谢地自己不用和他作对。
“那么这仙道府上怎么办?也耗着?”花形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会不会很对不起这府上的仙道少爷?”
“仙道彰?哼!”藤真拿剪刀剪了烛花,满眼儿的不屑,“也不过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没个真情的,反正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算是给他个教训。”
话正说着呢,那报信的小厮从门口探进头来,藤真看他那鬼头鬼脑的样子,知道准没好事,招招手,小厮嘻笑着过来打个千儿,嚷嚷道:“仙道姑爷上醉红楼陪叶子姑娘去了。”
藤真听了这话,拿冷眼甩花形:“听见没,正说着就来了。”
花形苦笑。
藤真摆摆手:“你歇着去吧,我出去走走。”
“少爷要去醉红楼?”
“今儿在街上,我倒是听见说醉红楼的叶子小姐给许了小田家不是?”藤真自言自语,也不答花形的话,自个儿转到桌边,研墨,写一条子,揉揉,塞袖子里去。回头一笑,笑得极甜,“你少管我。”言罢,踱着方步出去了。
花形楞楞地看着藤真得意的背影走掉,叹口气:“得,盯上了,这仙道少爷怎么就倒了八辈子的霉呢?”
藤真这一路出来,笑脸儿不断,仙道家上下人等看了,也觉不出什么不对,只说这未家的亲家舅爷实在是个又面好又面善的人物,自然是个个争着亲近,藤真也就随随便便把小田家的位置打听着了。
出大门,上了街,陵南的夜市还没收,藤真只说一个人出去逛逛夜市,也没谁多问。藤真一串糖葫芦从夜市这头吃到那头,走到顶,折向西,走两条巷子,眼瞅着一棵大槐树郁郁郁葱葱把枝子探进小田家院墙里去。
藤真走到这树下,左右看看,夜黑着,没人,于是,甩了吃光了果子葫芦串儿,跺跺脚,一提气跳起来,攀上树杈子,拨枝撩叶向小田家院子里瞧。
墙那边的院子里有个少爷在月下练剑,招式不怎么样,倒是很认真。
偷看人练功是不好,但来找人而不是偷学功夫则不在此列。藤真骑在树上这么想,也就觉得心安理得起来,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位可就是叶子的未婚夫了?管他是不是,反正总是这小田家有头脸的人。藤真便从袖子里把纸团拈出来,待那少爷收了剑,指头一弹,纸团飞过去,正弹在少爷肩头,惊得那少爷一跳。
藤真从树上跳下来,懒洋洋靠在树干抱着胳膊等,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只听得一声嚎,再不久,小田家大门砰的打开,那少爷提着长剑便往醉红楼飞奔。
藤真笑:果然是找对主儿啦。
也就拖着脚往醉红楼去看热闹。
这边儿醉红楼上,樱木被流川削了腰带,又见他直往床上栽下去睡觉,气得七窍生烟,追上去要揍。樱木一手要提着裤子,一手要握拳,这很不自然的姿势当然是很不方便的,刚追了两步,突然觉着裤子下滑,赶紧去提,又忘了收脚,自个儿踩到裤脚,一头栽倒。
洋平四人冲上来,轰堂大笑。
樱木一把揪住站得最近的野间,顺手便去扯他的腰带:“把你的给我!”
野间抓紧了腰带不放,脚乱踢,嘴里却还笑得说不出话来。
樱木恼了,一头槌下去,槌得个野间七昏八素,拿手去捂头,樱木趁机便一把扯下他的腰带自己系上,大笑道:“和本天才斗,你行吗?”
叶子早已看不下去,往外屋走。
走没两路,大门被撞开,小田提着长剑冲进来,叶子一眼看见,羞得红了脸,一时竟不知所措。小田见叶子又羞又惊从屋中出来,心道她必是受了辱,又见仙道在里屋门口探出个头来,与他对上眼,似是大惊之下向屋内退去,越发认定了是老情敌仙道彰暗下损招害了叶子,一时气得头晕眼花,大喝一声,只往屋里杀去。
樱木花道正系着腰带,忽见一人冲进来,冲进来就楞住,看看自己系腰带的手,看看提着裤子的野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樱木很好奇地想:这小白脸,脸上的表情怎么变得这么快呢?
还没等樱木想明白,小田已发了狂般向他砍过来。
樱木这一吓可吓得大了,那明晃晃的可是真刀真剑,这小子发疯了?“喂!干什么?你要谋杀本天才吗?”樱木大叫着跳开,他天生的敏捷,轻易躲过,一边把腰带系好了。
小田回头见仙道已趁乱又溜出屋去,心道他衣着整齐,倒是面前这面相凶狠的红发大个子衣冠不整,想来他是祸首,头一剑落了空心里又火着,也不多说,劈头盖脑又是几剑刺来。
樱木这个恼啊,我招你惹你了?顺手抄起凳子砸过去。
小田剑走轻灵,一剑把凳子劈成两半,却突然面前失了樱木的踪影,心中一沉,正欲回头再看,突然被人从后面紧紧箍住,只觉箍住自己的两只手臂如铁打般硬,直勒得骨头几乎碎掉,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咣当一声落下地来。
原来樱木虽然打架完全靠本能,但这本能却堪称是天上地下罕见的奇才,扔出凳子分了小田的心便蹿到他身后箍住他,虽然这打架的招式有点无赖,但既然无赖才打架,打架的就是无赖,那就谁打赢了谁是英雄,管他招式好不好看了。
樱木当然觉得自己是英雄,他是天才,当然也是英雄,樱木知道英雄的自己赢了,所以很得意。
但是英雄却立刻陷入了另一个困境──叶子小姐从外屋冲进来,对箍住小田的樱木又撕又叫,还用一种让樱木很难受的腔调哭喊:“放开他!”
樱木觉得被一只猫抓了,抓得很痛。
英雄的天才不能打女人,特别是他刚刚还很喜欢过现在可能也还很喜欢的女人。
所以樱木在很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松了手。
所以小田公子得到了机会反戈一击,用肘把呆呆的完全忘记防御的樱木打得向后倒退了几步。
樱木的后方是大床,床上睡着一只狐狸。
壮实的樱木很结实地砸到了睡狐狸身上,几乎把睡着的狐狸砸个半死。
小田弯腰拣起长剑,在叶子拉住他之前,飞身刺向樱木,试图补上一剑送敌手上西天。剑已刺到樱木背后不足一分之处,忽然,一只手从樱木身下伸出来,推过一股大力,小田剑脱手,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到门口。
叶子哭一声,扑上去扶小田。
樱木糊里糊涂从流川身上爬起来,看到一张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和一双因为愤怒而亮得出奇的眼睛。
“搅我睡眠者……”流川的齿缝里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死!”
樱木看到流川的大拳向脸上抡过来,然后左脸热辣辣一痛,感觉上是立刻肿起来。
“啊?!狐狸!你臭屁什么?!我以为我愿意砸你!”樱木一拳回砸过去,满意地看到大拳砸在流川左脸的同样位置,也满意地看到那个位置也肿起来。
在小田不知好歹的再次扑上来之前,樱木和流川已经互相痛扁起来。
小田的再次反扑得到的结果是再也爬不起来,但谁没看清那三拳一腿是那两个打成一团的家伙中谁出的。
叶子已哭成泪人。
洋平等四人开始下注,赌率是五,赌樱木输后会不会再得家法三下。
仙道站在外屋,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犹豫着,忽见门口探进一人来,不是那人精儿舅爷又是谁。
仙道是个聪明人,忽然就想明白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小田是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识时务者为俊杰,仙道知道这事儿只怕也只得这人精儿舅爷才摆得平了,忙上去一把拉住:“藤真,你做的好事!”
“我做什么事了?”藤真的笑很无辜。
“我也不管你做什么了,总之把里面的几个劝下来才是。”仙道不放手,恶狠狠地说。
藤真不吱声,只望着仙道笑。
仙道的语气软下来:“好舅爷,我以后不背着你上这种地方来了还不成?”
藤真眼皮翻了翻:“这话谁信?”
“我可以发誓。”仙道想,不背着你来,大不了拖着你一块儿来。
藤真冷笑:“发誓就信你?谁不知道你是个油勺勺,翻上翻下都是油。”
仙道只恨得咬牙,脸上却只得陪笑:“你不信把我煎了煮了都可以。”
藤真摇头:“煎了煮了你只怕腻了我的锅。”
“那你要怎么地?”
“不怎么地。”藤真探着头往屋里看,看得兴致勃勃,“你急什么?打累了自然就没事了。”
事实证明,流川和樱木的拳战只有打到累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但就是聪明如藤真也没想到,直到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或有意或无意的卷进去并被打翻在地之后,才轮到流川和樱木打累。
藤真由于看得太投入没及时逃走,在被祸及池鱼的一拳打中,成为除叶子外这屋里最后一个倒下的无辜者时,有点委屈地想,亏了……
早已倒下的仙道很高兴地认识到藤真忘了一点──天下是有报应的。


++ CHAPTER3 ++

仙道有一张大床,很软,很舒服,躺在上面做梦不难梦到自己是神仙。
仙道此时此刻正抱着软枕做神仙。
虽然最后还是被小田公子臭骂一场,虽然叶子小姐从此将难得一见,虽然被藤真舅爷押了回来,虽然顺便还把吓跑了醉红楼客人被老鸨一锅儿轰出来的六个小子拣回家,虽然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好的不快的不满意的事,但谢天谢地仙道还有一张大床,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在上面,做神仙,梦想着明天睁眼什么事都没有了……
仙道很幸福地做着御马的神仙,在仙境的草场自在的奔驰,直到他被甩下马来,甩到草地上,还好在梦里不觉得疼,可让他想爬起来时,却发现被长长的草缠住了四肢,动手,动不了,动脚,动不了。
仙道一着急,醒了。
很好的月光照进来,照进撩开的罗帐,照在仙道面前一个红头上。
“刺猬头,把借据拿来!”他看到樱木举着蜡烛在面前笑,笑得很嚣张。
洋平等四人爬上了床,分按着仙道的四肢。
“不在身上。”仙道很狼狈地回答,再动一动,确认樱木军团的力气都很大,自个儿是完全动不了的。
樱木把蜡烛放到桌上,再走回来,恶狠狠地:“借据拿来!”
“真不在身上。”仙道颤巍巍地回答,他预感到大难将临头,否则洋平等人不会同情地望着他笑。
樱木的眼睛斜起来,“看样子,不用点儿刑是不行了。”
仙道感觉到冷汗渗出来。
樱木吸一口气,转过身跳起来,咣地一屁股坐到仙道肚皮上。
仙道惨叫一声,洋平的手及时过来,按住了他的嘴巴,静夜里便只有了一声很闷的呜咽。
“你说不说?”樱木抱着胳臂盘腿坐在仙道肚皮上,居高临下地审问。
仙道拼命点头。
洋平松开手。
仙道满头大汗,奄奄一息:“枕头下面……”
洋平伸手到枕头下,摸出了借据,递给樱木。
樱木接过来,看看,下了床,四处瞅瞅,看到窗边几上的笔墨,过去拿了到桌边,在借据上胡乱画上几笔,点点头,满意地咧牙一笑,“放了他,让他过来。”
樱木军团放了手,仙道抱着肚子溜下床,苦笑着挨到桌边,往借据上一看,倒呆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加一厘利,你现在去给我拿钱。”樱木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对计划的顺利实施十分骄傲。
“兄弟,要借钱直说不就行了?”仙道捧着借据快哭了出来。
“哼!本天才信不过你!”樱木气哼哼地说,“在醉红楼根本就没有帮上什么忙嘛!”
“谁知道流川那么厉害……”仙道小心翼翼把借据叠起来,“你不是被流川绑着吗?怎么出来的?要钱干什么?”
“那只臭狐狸,一睡就死了。”樱木得意洋洋,他当然有本钱得意,谁叫他有四个很会割绳子的兄弟,“本天才要逃婚,当然要盘缠。”
“又要逃婚啊?”仙道歪着头想了想,“也不是不好,不过我这里现钱不多,钱在帐房里放着。”
洋平等四人微笑着撸袖子过来。
“不过……”仙道及时转了腔调,“既然借据都写好了,我没理由不去帮你们去拿一点过来。”
“那你去拿!”樱木双眼放光,“我们跟你去。”
“帐房上有人值夜,人多会被发现。”仙道说,“我熟门熟路的,一个人就够了。”
洋平拍拍樱木肩膀:“花道,你和大楠他们在这儿等着,我和这小子去。”
仙道搔了搔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好。
反正多了一厘,债放得越多,收回的钱越多。仙道是生意人,生意人不会觉得赚钱不是好事。
于是,仙道穿了长衣,和洋平溜出了房。
帐房上值夜的是越野,在帐房边的小耳房睡了,仙道果然是熟门熟路,显见得这摸黑上帐房也不是第一次做的事,洋平跟在后面看着,心想着人不可貌相,原来这潇洒的彰少爷在窃字一道上造诣满深的。
两个人往柜里摸去,到底是大户人家,银钱收得规矩,大锁是挑不得的,只得抓些柜上未封包的碎银,一口袋抓下来,倒也抓了五六十两。两个人蹲在柜台下面把窃得的银两装好了,仙道悄声道:“这个也够了,我家在外地也有分铺,用得不够到时去分铺补上也无妨。”洋平啐道:“说什么混话,我们又不认得你家的铺子。”仙道只笑:“你们不认得不打紧,我认得就够了。”洋平是个聪明人,眼珠子一转,狐疑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仙道笑得好不自在:“我也要逃婚。”“我看你是闲极无聊。”“随你怎么想,反正带上我你们只有好处。”洋平想想,站起来,把装银的口袋背到背上:“我倒是不反对,只是樱木他们同意才行。”仙道笑道:“你当我是没眼的?你拿了主意也便成了。”洋平只笑,月光下笑得牙齿白亮,“少套我近乎,老大是樱木,帮你说几句我还是可以的。”
仙道便知这已成了。
两人悄没声又出了帐房,一路回去没人发现,果然洋平几句话下来,樱木等人倒也不反对仙道跟随,于是仙道将几件衣物打了包,随众人一道开了仙道府小门出来,往城门那儿逃。
天尚早,城门未开,只得在城墙附近转悠,仙道便找话与洋平等人闲扯。
“你们既然说樱木逃出来时很顺利,怎么轻易就被流川找着了呢?”
洋平笑,不答。
仙道已知道了几份。
“你这算不算出卖朋友?”
“这是什么话?”洋平不屑,“花道是家里的宝贝,要是他走失了,樱木老爷定会急出病来,我们虽然胡闹,但也知道好歹,这是做善事,不算出卖朋友。”
仙道想,虽然是歪理,但也说得通。
“倒是你,走失了府上会不会着急?”洋平斜眼睨仙道。
仙道揉揉鼻子,笑,不置可否。
“不要紧,只看有没有人追你就明白了,天儿一亮见分晓。”洋平打个呵欠,折腾了一夜,看看开城门还早,索性和樱木等人缩到城角补觉去。
仙道半晌儿没动弹,再过半晌儿过来推推洋平。
洋平睁眼,见仙道笑嘻嘻把包裹塞过来,“我去小解,你们不可不等我。”说着掉头便走。
洋平心中臭骂:屁大点儿事,也值得专门来说?接了包裹,自管自笼了手又睡去。
这仙道拨足便奔,不多时奔回自家门口,四下看看无人,一提气,翻过墙头,直往帐房房而来,到了帐房,溜进旁边的小耳房,见越野睡得正好,悄没声过去拿了床头的腰带,上去几下子把越野绑了个结结实实。
越野梦中被惊醒,挣了半天,哪里挣得开,待要叫,忽然发现这绑匪竟是自家少爷,唬得一跳,告饶道:“少爷,半夜里玩什么呢?玩放开我。”
仙道笑得贼兮兮:“我不放,我是来告诉你一声的,我和樱木他们逃婚去了。”
越野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仙道想一想,拿衣服过来塞了越野的嘴,笑得更贼:“对了,告诉老爷不必找我,还有,帐房上的银子是我拿去放利了。”
说完了,得意洋洋掉头就走,一会儿就没了影。
只苦了越野,到了天色大光,帐房上来了人,才放得他出来。越野知道大事不好,忙跑去禀过老爷,早有下人把消息传出去,一会儿府里四下都知道仙道少爷和昨夜来的五个客人逃婚去了。
藤真得这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房里喝莲子汤,听了这话,皱皱眉,问小厮:“都跑了吗?”
“没,那个叫流川的公子还在房里睡觉,想是也不知道信儿。”
藤真便笑起来,放了碗,往客房里去,果然看见流川仍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待要叫他,忽然想起来昨夜里樱木打扰流川睡觉后的惨状,改了主意,回头招呼小厮:“你把屋角那铜脸盆端出去,在窗子外头使劲敲,若听见公子醒来,马上跑,切莫回头或停下。”
小厮应了,拎了铜盆出门,转到窗下,用力敲。
藤真捂了耳,仍听得那敲击声甚为刺耳。
果不其然,床上人跳起来,满脸愤怒。
窗外咣当一声扔了盆,流川冲到窗前,小厮早已头也不回没命逃了去。
藤真笑:“别找了,我有正经和你说。”
流川见人已逃走,回过头来又想睡,满脸迷糊。
藤真咳一声,清清嗓子道:“你家女媚拐了我家妹夫一块儿逃了婚,这可怎么好?”
流川一楞,慢慢清醒过来。
“我说,不如咱俩去捉他们回来。”藤真笑,十分友好的笑。
流川似乎终于睡醒过来,站在那里半晌,哼一声,回头穿上长衣,去取包裹。
藤真见他并未动容的样子,有些不满:“你是不想和我一块儿去罗?”
流川皱眉:“我自己去。”说完迈步便出了门。
藤真自觉碰了壁,好生无聊,转转转,转回自己房中,越想越不是味儿。
横竖是不想这会子回翔阳嫁妹妹,这边的妹夫又跑掉,不如追去玩玩,只是做惯了少爷,从来有人跟着,一个人不免寂寞,要拉个人陪偏这个流川却又是个不给面子的家伙,实实叫人恼火。
那藤真坐在房里越想越火,算来仙道府上马上有人要来请自己过去商量这变数,实在是懒得应付,想着想的,忽的一笑,也不叫小厮,自己去把细软衣服收拾一包,攀上后墙,对路过的一婢子笑笑,竟也跳墙而出,离府而去。
流川骑了马出城,问过几个路人,打听有六人往西边过去,知道必是樱木等人无疑,反正已经追了一个月,不急在这一时,也就不策马急追。
流川寻樱木之前为赤木家的事奔波过几个月未曾休息,自出门来这一个月来又是劳顿交加,自然是十分疲惫,找到樱木以后原本绷紧的神经放了一些,只说可以休息片刻,如今再次绷紧,一时半刻反倒适应不过来,旦觉又累又困,心中把樱木骂个半死,只说再抓到必用他家的家法揍樱木个半死。
流川骑在马上半日,觉得饿了,记得早上原是没吃什么的,见道边有一小摊,下马过去叫了饭菜来吃,吃没两口,见那道上又一匹马过来,马上一人笑呤呤,不是藤真又是何人。
流川楞一楞,皱皱眉,仍吃自己的。
藤真马上看见,跳下马过来,也在流川这桌上坐下。
“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不好。”
“我可以出两个人的盘缠。”
“不要。”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多个人多个伴。”
“不行。”
“……”
藤真有点发愁,算着流川不好说话,可也没料着不好说话到这份上。
这路边小摊上原有旁人在吃饭,见流川一个过来已是吃惊,再见又来个一般儿出色的俊后生,两个人一路说话的模样儿十分养眼,便都拿眼睛往这边看过来。这中间有两个是这地方上的痞子,平素就有些个嘴上不干不净,这一眼看得长了,不免就占起便宜来。
“好漂亮的人,要是过来给爷倒杯茶,爷就帮你们付了这饭钱。”
“若是这茶倒得好,就是付一辈子饭钱也没关系。”
流川是懒得理,藤真却是心里正烦,听得火起,心里越火起,脸上越发笑得好,只客气回道:“这两位爷,漂亮是用来说女人的。”
那两地痞越发来劲:“对不住,我们不知道看的不是女人。”
藤真“哦”了一声,走过去:“那今儿就让你们知道知道。”
话音未落,“啪啪”两巴掌已甩在两地痞脸上,直甩得二人眼冒金星,还未得反击,藤真一脚一个踢着麻穴蹬翻在地,用脚踩了其中,仍是笑问道:“这回看着还是女人吗?”
那二人早吓得满脸灰白,磕头道:“是大爷,是大爷!”
藤真收了笑,狠声道:“下次再这般看我们,我他妈抠你们眼珠子当球踢!”
那二人已头如捣蒜。
藤真也不解他们的穴,回头仍笑着回流川桌边坐下,柔声问:“当真不要我和你一起走么?”
“……”流川没说话,只吃饭。
“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藤真语气越发温柔。
流川停下筷子,歪歪头,似乎在思考。
流川不想打架,不是不会打,也不是打不赢,就是不想打,因为打架很麻烦。
但是除了打架他暂时找不出解决的方法。
于是,流川只好放弃。
“好。”
藤真舒一口气,自此便知道小狐狸是被拐到了。
这,便是樱木顺拐仙道,藤真诱拐流川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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